廛居久不见山或劝作小楼以助登览又力不能办今年益衰此兴亦阑矣

结庐占城市,初岂卜云吉。
谒医并治庖,二事便衰疾。
乘除徐自笑,翻觉此计失。
经年不见山,无异处暗室。
平生痼烟霞,岁晚成俗物。
安得百尺楼,屋上高突兀。
列岫拥青来,爽气助占毕。
尝试与匠谋,工费猬毛出。
俸余强弩末,家事空囊涩。
经营十年余,高兴竟萧瑟。
人生不如意,十事常六七。
身今况迟暮,长算屈短日。
纵成此段奇,发白何由漆。
且学商山翁,弯跧蛰霜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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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市井之中搭建居所,当初选址哪里是为了占卜求吉。
求医问诊和下厨做饭,这两件事对衰年病体格外便利。
权衡得失之后我缓缓自嘲,反倒觉得当初的选择实在失算。
整年都见不到青山,和待在暗室里没有任何区别。
我平生素来酷爱山水烟霞,到了晚年反倒成了混迹尘俗的人。
哪里能建起百尺高楼,在屋顶之上高高耸立。
让连绵的青山簇拥着青翠扑面而来,清朗的山气还能助我读书治学。
我试着和工匠商议建造事宜,才发现工费项目多如刺猬的毛刺。
俸禄剩下的余钱早已是强弩之末,家中日常开支过后囊中羞涩。
筹划了十多年之久,当初的游赏兴致最终还是消歇殆尽。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情况,十件事里常常要占上六七件。
更何况我如今已到迟暮之年,长远的打算总被有限的时日所限制。
就算真的建成了这座奇绝的小楼,变白的头发又哪里能重新变黑呢。
不如就学那商山四皓,蜷起身子像经霜的橘子那样安然蛰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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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庐搭建居所、建造住宅。
  • 卜云吉通过占卜选择吉利的宅地。
  • 治庖下厨做饭、料理膳食。
  • 乘除本指算术里的乘法和除法,这里引申为权衡得失。
  • 痼烟霞素来深爱山水烟霞,把游赏山景当作改不掉的癖好。
  • 列岫连绵排列的山峦。
  • 占毕指读书、诵读典籍。
  • 猬毛刺猬的毛刺,这里形容工费名目繁多数不胜数。
  • 强弩末强弩射出的箭到了射程的末端,比喻剩余的力量已经非常薄弱。
  • 商山翁指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隐士,即商山四皓,后世用来代指安于蛰伏的隐逸高士。
  • 弯跧蜷曲着身子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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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平实的日常语言,层层铺叙自己从居城的得失权衡,到向往山景、欲建小楼却无力实现的全过程,情感流转自然,毫无刻意造作的痕迹。

全诗将宋人常见的“事与愿违”的人生理趣完全融入日常琐事的书写中,没有堆砌典故,也没有炫示才情,最终落脚于安于蛰伏、顺随自然的人生选择,尽显范成大晚年诗作冲淡平和、贴近生活的独特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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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范成大晚年退居吴郡(今江苏苏州)的石湖时期。

当时他长期居于城中宅第,久不得见山野青山,身边友人纷纷劝他修建一座小楼以便登览赏景,但他既无力筹措高昂的工费,又兼年事已高,早年游赏山水的兴致日渐消歇,于是写下这首五言长诗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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