愍游

君胡为兮远游,蹇行迷兮路阻脩。
朝予济兮沧海,灵胥怒兮蛟跞舟。
暮予略兮太行,车堕辐兮骖决。
攀援怪蔓兮一息,雷昼阚兮山裂。
四无人兮又风雨,灵幽幽兮为予愁绝。
君胡为兮远道,委玉躬兮荒草。
与魑魅兮争光,与虎兕兮群嘷。
君之居兮社木苍然,衡门之下兮可以休老。
归来兮婆娑,芳满堂兮儛歌。
奉君子兮眉寿,光风荡兮酒生波。
云日兮同社,月星兮偕夜。
千秋兮岁华,弭予盖兮绁予马。
悲莫悲兮天涯,乐莫乐兮还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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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远行漫游,步履蹒跚迷失前路,路途是那样漫长险阻。
清晨我渡越苍茫大海,伍子胥的神灵震怒,蛟龙掀动我的舟船。
傍晚我巡行至太行山地,车轮辐条断裂,驾车的边马挣脱了缰绳。
攀附着奇异的藤蔓勉强喘息,白日里惊雷轰鸣,仿佛要将山峰劈开。
四下杳无人迹又遇上风雨,幽暗的神灵都为我愁绪欲绝。
你为什么要跋涉远道,将宝贵的身躯弃置在荒草野地。
在昏暗中与山精鬼魅争抢微光,和猛虎犀牛一同在旷野嚎叫。
你的故居边社庙的古树苍劲繁茂,简陋的柴门之下完全可以安度晚年。
归来吧,自在逍遥,芬芳满堂,处处是歌舞欢宴。
奉养君子尽享长寿,和暖的春风拂过,杯中的酒泛起粼粼波纹。
白日晴云之下同赴社日集会,星月璀璨的夜晚相伴相守。
岁岁年年安然度过悠长岁月,停下我的车驾,拴好我的马匹。
世间最悲的事莫过于漂泊天涯,世间最乐的事莫过于重返家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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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蹇步履艰难、行走滞涩的样子。
  • 阻脩既艰险又漫长,“脩”通“修”,意为长。
  • 灵胥指春秋时伍子胥的神灵,传说他死后化为涛神,在江海间兴波作浪。
  • 跞舟掀动、撼动舟船。
  • 堕辐车轮的辐条断裂脱落。
  • 骖决驾车的边马挣脱了缰绳。古代驾车四马,外侧两匹称为“骖”。
  • 阚这里形容雷声轰鸣、震响的样子。
  • 虎兕老虎和犀牛,泛指凶猛的野兽。
  • 衡门横木为门的简陋居所,代指清贫的隐居家园。
  • 眉寿长寿,古人认为老人眉上长有毫毛,是长寿的征兆。
  • 弭盖停下车驾,“盖”是古时车上的伞盖,代指车辆。
  • 绁马拴住马匹,指不再出行远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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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骚体诗的代表性作品,通篇继承楚辞“兮”字调节音节的经典体例,咏叹节奏舒缓沉挚,极富抒情张力。

全诗采用先抑后扬的对比结构,前半部分层层铺陈远游的万般艰险:渡海遇涛、太行翻车、荒山惊雷、风雨无人、与鬼魅猛兽为伍,将行旅的危苦渲染到极致,让读者身临其境感受到漂泊的煎熬。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尽数铺写归家之后的安适美好:歌舞满堂、亲友奉养、风暖酒波、日夜相伴,和前文的荒寒险境形成强烈反差。

末尾两句“悲莫悲兮天涯,乐莫乐兮还家”直接化用《九歌·少司命》的经典名句,点破全诗主旨,将漂泊之悲与归家之乐推向顶点,语言质朴无华却情真意切,千百年来引发无数游子的强烈共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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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骚体诗作收录于《石湖居士诗集》卷一,是范成大青年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尚未入仕,曾辗转多地漫游,亲身体验过行旅途中的种种困顿艰险。

诗人有感于当时不少士人奔走于仕途名利,跋涉险途却不知倦返的状态,效仿楚辞的抒情体例,写下这首诗哀悯远游之苦,劝谕世人珍视家园的安稳安乐。诗题中的“愍”即为哀怜、悯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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