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行田南原

杨万里 · 宋代 · 诗

西畴前日尘作雾,南村今日波生路。
云子从来疏广文,冲雨学稼当辞勤。
农言秧好殊胜麦,其如绿针未堪吃。
吾生十指不拈泥,毛锥便得傲蓑衣。
只愿边头长无事,把耒耕云且吾志。
不愁官马送还官,借牛骑归不用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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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西边的田野还干旱得尘土如雾,今日南村的道路已经积满了雨后的水流。
向来我这个像广文馆博士一样清贫的文人,今天冒着雨水学习耕种,实在不敢推辞这份辛劳。
农人说今年的秧苗长势远胜过麦子,只是那像绿针一样的嫩秧还不能入口充饥。
我这辈子十根手指从来没沾过泥土,如今握着毛笔反倒可以在穿蓑衣的农人面前自得其乐。
只愿边境之地长久没有战事,手持农具在云间耕作就完全符合我的志向。
不愁日后要把官府配给的马送还回去,借来一头牛骑着回家,连马鞍都用不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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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畴西边的田野,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后世常以此代指农耕的田地。
  • 云子传说中的仙米名,此处代指精米,也暗喻初生的饱满秧苗。
  • 广文即广文馆,唐代名士郑虔任广文馆博士,为官清贫淡泊,后世常以“广文”代指清苦的文人。
  • 绿针初生的秧苗,颜色鲜绿、形态细如针尖,是南方水田对嫩秧的常用俗称。
  • 毛锥即毛笔,以兽毛制成锥状笔毫,是古代文人最常用的书写工具。
  • 古代的木制翻土农具,此处泛指所有农耕工具。
  • 边头边境、边地,此处特指南宋与金国对峙的北部边境区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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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活泼自然、不事雕琢的风格,以通俗浅白的语言记录乡野实景,前半段以鲜明的对比写出雨后田间的巨大变化:从之前的干旱扬尘到雨后水满行路,农人欣喜于秧苗长势的质朴神态跃然纸上,满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诗作后半段转向诗人自身的抒怀,既自嘲身为文人素来不事农耕,没有劳作经验,又跳出普通田园诗的闲适套路,明确表达了渴望边境安宁、能够终老田园的朴素志趣,没有士大夫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满是对普通农家生活的认同与向往,情感真挚动人,完全褪去了官场诗文的虚浮匠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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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退居江西吉水家乡时所作,属于他田园诗的代表作品,创作于晚春农耕时节,诗人出行到南原的田野间巡行访农,记录雨后乡野的真实见闻。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宋金对峙的局面长期持续,边地时有零星战事,而杨万里本人早已看透官场风波,主动辞官归隐,对民间农事十分关切,因此将自身的人生志趣与对农人的共情完全融入诗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