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英彦得欧阳公二帖盖训其子仲纯叔弼之语其一公自书之其一东坡书之英彦刻石以遗朋友吾叔父春卿得一本有诗谢英彦和焉万里用其韵以简英彦

圣处眇安在,谈者一何易。
注瓦矜细巧,岑鼎丧良贵。
群儿有新舌,六学无故意。
向来孟韩息,不有欧苏继。
庸知后死者,未渠乡愿弃。
同时鸱鸦噪,并起爪觜利。
两公察膏肓,与世作姜桂。
挟山初作难,破竹忽乘势。
双明日配月,再立仁与义。
我有香一瓣,恨不生并世。
厥今圣域里,澹叟真守器。
怪来兰玉秀,渠以清白遗。
当家有学林,满腹惟典记。
人间市井言,眼底寇雠视。
独于两公帖,费此半生喜。
麝煤叩山骨,卧听丁丁美。
令我竹林老,亦复拜嘉惠。
敢云赓绝唱,颇欲与兹事。
朝来窗几爽,尽室问何瑞。
宝帖更新诗,小子汝其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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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的大道渺远究竟在何处,当下谈论它的人说得何等轻易。
专注于细枝末节卖弄小巧,像伪鼎混淆真品般丧失了可贵的本质。
后生小辈只会翻新口舌说辞,六经的本意早已被抛在脑后。
当年孟子韩愈的道统中断之后,幸好有欧阳修苏轼接续传承。
哪里知道我这后辈之人,还没有被伪善的乡愿之徒裹挟抛弃。
当世之人像鸱鸦一样聒噪不休,纷纷露出爪牙争名夺利。
欧苏二位先生洞察学术的深重弊病,像辛辣的姜桂一样为世人祛邪扶正。
起初要力挽颓势像背负高山一样艰难,后来便势如破竹迅速占据上风。
二人的光明品格可配日月,重新将仁义的道统树立在世间。
我手持一瓣敬香遥致敬意,只恨没能和他们生在同一时代。
如今在圣人的道统领域里,您澹叟先生是真正能守护文脉的人。
难怪您家子弟都如兰似玉俊秀不凡,原来是先人把清白的家风代代相传。
您家藏典籍堪称学林,满腹都是经典古籍的学识。
世间那些市井俗言,您向来视作仇敌不愿多看一眼。
唯独对欧苏两位先生的法帖,投入了半生的喜爱珍视。
墨汁镌刻在石碑石上,卧听凿石的丁丁之声都觉得无比悦耳。
连我这隐居竹林的老翁,也有幸蒙受这份美好的馈赠。
不敢说我能赓续如此绝妙的诗作,只是很想参与到这件盛事当中。
今早窗畔桌几格外清爽,全家人都问是什么祥瑞降临。
原来是珍贵的古帖配上新写的诗作,后生晚辈你可要把这份文脉牢记在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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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圣处代指儒家圣人所传承的大道、道统。
  • 岑鼎春秋时期鲁国的传世宝鼎,这里用“伪岑鼎”的典故指代以假乱真、丧失本质的学术风气。
  • 六学指儒家的六经之学,即《诗》《书》《礼》《易》《乐》《春秋》。
  • 乡愿指看似忠厚实则伪善、趋炎附势的媚世之人,出自《论语·阳货》。
  • 姜桂生姜和肉桂,味道辛辣,入药可以祛除湿邪,这里比喻欧苏二人刚正的品格能够矫正世风弊病。
  • 麝煤古代添加了麝香的名贵墨块,这里代指墨汁。
  • 丁丁象声词,这里指凿刻石碑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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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开篇,先批判了当时学术界舍本逐末、空谈大道的浮靡风气,高度肯定了欧阳修、苏轼接续孟韩道统、力挽文化颓势的不朽功绩,既赞美了胡英彦刻石传文的文化贡献,也褒扬了杨氏家族清白传家、重视文脉传承的家风,全篇没有堆砌炫学的典故,情感真挚厚重。

作为一首典型的宋调“以文为诗”作品,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题咏诗只聚焦器物本身的局限,把两幅法帖上升到文脉传承的高度,将个人对欧苏的仰慕、对当世学风的反思、对后辈传承道统的期许融为一体,层层递进,气韵沉雄,是杨万里集中少见的言志论道的长篇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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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是杨万里的一首酬和题咏诗。

当时友人胡英彦收藏了欧阳修当年训诫儿子欧阳仲纯、欧阳叔弼的两幅手帖,其中一幅是欧阳修亲笔所书,另一幅是苏轼(东坡)抄录的同内容文本。胡英彦为了让更多友人共享这份文脉珍宝,便将两幅法帖摹刻上石分赠亲友。杨万里的叔父杨春卿获赠拓本之后写诗答谢胡英彦,胡英彦也作诗酬和,杨万里便依二人所用的原韵创作了这首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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