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醉归

日晚颇欲归,主人苦见留。
我非不能饮,老病怯觥筹。
人意不可违,欲去且复休。
我醉彼自止,醉亦何足愁。
归路意昏昏,落日在岭陬。
竹里有人家,欲憩聊一投。
有叟喜我至,呼我为君侯。
告以我非是,俛笑仍掉头。
机心久已尽,犹有不下鸥。
田父亦外我,我老谁与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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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我很想动身回家,主人却苦苦挽留我继续宴饮。
我并非没有饮酒的能力,只是年老多病害怕繁复的酒令劝酒。
主人的盛情实在不好违背,想要离开却又暂且留了下来。
等我喝醉了主人自然就不会再劝,喝醉了又有什么值得发愁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神志昏沉,夕阳正斜挂在山岭的角落边。
竹林深处有一户人家,我想要暂且去那里投宿休息片刻。
有位老翁见我到来十分欢喜,把我称呼为尊贵的君侯。
我告诉他我并非什么达官贵人,他听完低头笑着连连摇头。
我早已把世俗的机巧之心消磨殆尽,却仍有鸥鸟不肯飞落停在我身边。
连乡间的老农都尚且对我见外,我年老之后还能和谁同游相伴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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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苦见留苦苦挽留我。见,用在动词前表示对己方的动作。
  • 觥筹酒杯和酒令筹码,代指宴饮劝酒的繁复流程。
  • 岭陬山岭的角落处。陬,角落。
  • 俛笑低头而笑。俛,同“俯”,低头。
  • 机心世俗权谋机巧的心思,出自《庄子》。
  • 不下鸥化用《列子》鸥鹭忘机的典故,指鸥鸟察觉人有机心便不肯飞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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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质朴的白描手法顺叙醉归的完整经历,从宴上被留、辞饮不得,到醉后归途偶遇乡叟的细节,叙事如日常说话一般自然,全无文人诗词常见的雕琢痕迹,鲜活展现了诗人晚年乡居的生活片段。

诗的后半段化用鸥鹭忘机的经典典故,自嘲即便自己早已放下官场的机巧之心,却仍不能完全消融身份隔阂融入乡野,连淳朴的田父都对自己带着见外的客气,将晚年退居后略带怅然的真实心境写得格外动人,全无士大夫的矫饰之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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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杨万里晚年退居江西吉水的闲居时期。

当时诗人已辞去朝廷官职,隐居乡野多年,日常多与乡邻故旧往来,这首诗便是记录他赴乡邻宴饮、醉归途中的完整经历,是其“诚斋体”平易自然风格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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