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林谦之司业出为桂路提刑

雨眠起宵坐,搔首偶不欣。
孤念元无感,怀我同社人。
昨日林先生,抱经出成均。
初闻为渠喜,忽悟谁我亲。
缅然记宿昔,夜款水际门。
微月耿秋寂,幽蛩慨凉新。
论诗煮豆粥,粥熟天已晨。
先生补天手,万象焉能春。
若非千载仰,却要今世珍。
圣门旧传业,不在先生身。
雪前何有松,毁中谅非珉。
论思尺有咫,决去曾逡巡。
谁言我无耳,老矣未有闻。
先生又舍我,离别尚足云。
桂山玉笋立,桂水罗带纹。
得句能寄似,不须持岭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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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小睡醒来后深夜独坐,手搔头顶心中隐隐生出不快。
原本孤居的我没有什么心绪波动,忽然就怀念起志同道合的旧友。
昨日听闻林先生你,怀揣着经学典籍离开了国子监。
刚听到消息时还为你感到高兴,转念忽然醒悟谁是我最亲近的友人。
不由想起从前的旧日时光,我们深夜叩响水边的院门相聚。
微弱的月光在秋夜的寂静里格外明亮,幽草中的蟋蟀为初来的新凉发出清切的鸣响。
我们一边论诗一边煮豆粥,等粥煮熟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清晨。
先生你拥有经天纬地的大才,世间万物都能被你点化焕发生机。
你的才德本就足以让千载之后的人敬仰,更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珍宝。
孔门圣贤代代相传的儒学正脉,如今正寄托在你先生的身上。
大雪压顶之时才更见青松的坚贞,毁谤纷纭之中你绝非普通的似玉石头。
此前你在朝中与君主近在咫尺论道,此番决意离去竟没有半点迟疑徘徊。
谁说我耳不聪目不明,我年事已高尚且能辨清世间贤愚。
如今先生你又要舍我远去,寻常的离别之叹都不足以说尽我的心绪。
桂地的山峰像玉笋般挺拔矗立,桂地的江水像罗带般柔婉舒展。
你到任之后若得佳句尽可寄来给我,不必特意去采摘岭上的云来赠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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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司业古代国子监的副长官,主管儒学训导事务。
  • 桂路提刑桂路即广南西路,今广西一带,提刑是提点刑狱的简称,主管一路的司法刑狱事务。
  • 成均古代大学的别称,此处代指南宋的国子监。
  • 幽蛩藏在幽草深处的蟋蟀。
  • 补天手原指女娲补天的神力,此处用来称赞友人有经天纬地的大才。
  • 珉像玉的普通石头,此处用来反衬友人品格坚贞,绝非庸常之辈。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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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跳出了寻常赠别诗的俗套,没有堆砌伤离怨别的陈词,而是以极平实的笔触层层铺展情感脉络。开篇从独坐怅惘的细碎心绪起笔,自然引出对友人的思念,随即插入二人昔夜煮粥论诗的日常细节,没有刻意的渲染,却把二人志同道合的深厚交谊写得真切动人。

全诗对友人的推崇没有空泛的溢美之词,以雪中青松、圣门传脉等喻体,精准点出友人的品格才学,沉挚厚重。末尾落笔于桂地的清奇山水,相约友人得句寄赠,把离别的怅惘转化为对后续文字往来的期许,余味悠然,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质朴自然、情真意切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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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四年(公元1177年),收录于杨万里的《诚斋集》卷十九。

诗题中的林谦之名光朝,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世称艾轩先生,当时他由国子监司业外调为广南西路提点刑狱,杨万里与他平素交谊深厚,常一同论诗讲道,临别之际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寄寓惜别与期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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