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步南溪弄水

杨万里 · 宋代 · 诗

吾庐在南溪,溪北北山半。
山空谁肯邻,影静鹤为伴。
万松当篱落,千岩上几案。
花草岂厌多,不多亦堪玩。
一丘万事足,半点无外羡。
如何濯双缨,独欠泉一眼。
晚晴漫野步,偶到溪侧畔。
颇怪清浅流,雪后劣如线。
相将二三子,一笑出奇观。
琼砂杂瑶砾,掇拾作微堰。
锵然便淙琤,清若奏琴阮。
当流立孤石,滟滪忽童丱。
不塞势何怒,惟激声故远。
从今日日来,愁肺要湔浣。
儿童俾勿坏,鸥鹭好看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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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坐落在南溪之畔,溪岸北边就是北山的半腰处。
山谷空旷无人愿意来做邻居,只有静影清鹤与我朝夕相伴。
万株苍松正对着院落的篱笆,层层山岩仿佛都能摆上我的几案。
我哪里会嫌山间花草太多,就算不多也足够赏玩。
有这一小片丘园我便万事满足,半分也不羡慕身外的功名利禄。
只遗憾想要洗涤冠上的尘缨,偏偏缺少一眼澄澈的清泉。
傍晚放晴我随意在野外漫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南溪的岸边。
很是诧异这清浅的溪流,大雪之后细得几乎像一缕丝线。
我邀约两三个同游的友人,笑着一同造出了奇妙的景观。
我们捡拾像琼玉般的砂石,在溪水里垒起一道小小的堰坝。
水流冲过石堰发出锵然的清脆声响,清越得如同弹奏琴阮一般。
原本立在水流中的孤石,此刻忽然像小礁石般露出了水面。
没有被堵塞水势却仿佛格外奔涌,正因为被激撞声响才传得格外辽远。
从今往后我要天天来这里,用这溪水把胸中的愁闷全部洗灌。
嘱咐孩童不要弄坏这道小堰,也请溪畔的鸥鹭帮我好好照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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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濯双缨典出《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指洗涤官帽上的尘缨,代指涤除世俗尘杂。
  • 劣如线细得像线一样,形容雪后水量极少的溪流状态。
  • 琼砂瑶砾把溪中的砂石比作美玉,形容砂石洁白莹润的样子。
  • 淙琤水流冲击石头发出的清脆声响。
  • 琴阮指古琴和阮咸,古代两种弦乐器,这里用来形容水声清越如乐声。
  • 童丱本指古代孩童的发髻样式,这里形容小礁石像孩童般小巧可爱。
  • 湔浣洗涤、冲刷,这里指用溪水涤荡胸中的世俗愁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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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活泼灵动、贴近生活的艺术特色,全诗没有堆砌生僻典故,全以自然真切的笔触铺写游溪弄水的全过程,充满了生活化的趣味。

前半部分先交代居所周边的清幽环境,抒发“一丘万事足”的隐逸情怀,为后文的出游做足了情绪铺垫,把诗人不羡外物的淡泊心境写得十分真切。后半部分聚焦“弄水”的核心动作,写与友人捡拾砂石垒成小堰,听水流激石的清响,把寻常乡野间的小事写得奇趣横生,充满了童真般的喜悦。

全诗融景、情、趣于一体,既可见诗人对乡居生活的由衷热爱,也暗含他在山水清音中涤荡世俗愁绪的人生追求,于平淡细碎的日常场景中见出深意,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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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退居江西吉水故乡时所作,属于他脱离官场羁绊之后,描摹乡居日常山水意趣的代表性作品。

当时杨万里已经数次辞免朝廷的官职,隐居在故乡的溪山之间,终日以观察自然、书写日常为乐,这首诗便是雪后初晴的傍晚,他漫步南溪、与友人嬉游弄水时的即兴题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