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霁幽兴寄张钦夫

大官有重荷,丰廪无薄忧。
草茹我岂腴,饱亦与彼侔。
积雨久自霁,曙光清以幽。
欣然出荆扉,不出旬已周。
初意欲看竹,信步偶临流。
北惊失故岸,东见生新洲。
怀哉古与今,与此岂不犹。
归来翻不乐,隠几到昔游。
平生忘年友,草草相应酬。
暂梦不多款,唤人苦鸣鸠。
山林本无事,亦复扰扰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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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居高位的官员身负政务重担,俸禄丰厚便没有衣食的浅忧。
我以粗茶淡饭为食哪里算得上丰腴,可饱腹的感受却和他们完全相等。
连绵的阴雨许久之后终于放晴,破晓的曙光清寒而又幽邃。
我兴致勃勃走出柴门,算来不出十天就已经绕着周边郊野走了一圈。
起初本想去观赏竹景,随意漫步无意间走到了溪水边。
向北望去吃惊发现旧日的河岸已经消失,向东看水面生出了全新的沙洲。
感慨古往今来的世事变迁,和眼前这番景象难道不是一样的道理?
返回家中反倒生出几分怅然,靠着几案思绪飘回到往日和你同游的时光。
我这一生中和你这位忘年之交,平日里往来应酬总嫌太过仓促。
连片刻的清梦都没能多逗留一会儿,恼人的斑鸠啼声苦苦将我唤醒。
山林之中本来就没有俗事纷扰,却也这般被种种俗务搅扰不得安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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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荷沉重的负担,这里指身居高位承担的繁重政务。
  • 丰廪充足的粮仓,这里代指官员丰厚的俸禄供给。
  • 草茹以野菜粗食为食,指代清贫的日常饮食。
  • 侔相等、等同。
  • 霁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 荆扉柴门,代指贫寒之士的居所。
  • 隐几靠着几案,几是古代设于座侧供人凭靠的小矮桌。
  • 款停留、逗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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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中期五言古体的代表作,完全跳出了他后期“诚斋体”活泼跳脱的风格,转而以沉郁的白描层层铺展幽兴,情感脉络极为清晰自然。

全诗从衣食贫富的对照起笔,先点明安贫守道的心境,再写雨霁出游的所见所感,由岸改洲生的景物变迁联想到世事的无常,自然过渡到对挚友的深切思念,最后落到山林也不得安宁的怅惘,将乱世中士人有志难伸的幽愤藏在平淡的字句之下,余味悠长。

整首诗没有刻意的炼字,全凭真情实感驱动,寄给友人的心意毫无矫饰,二人相知相惜的交情完全融在字里行间,是杨万里和张栻交游的重要见证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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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初年,当时杨万里居于临安朝堂,与著名理学家张栻(字钦夫)志趣相投,二人是往来密切的忘年挚友。

彼时南宋朝堂主战主和争论不休,杨万里与张栻都力主抗金,却在复杂的政局中难伸抱负,某次久雨初晴杨万里出游见景物变迁,触景生情便写下这首诗寄给好友张栻,抒发胸中难以直言的幽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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