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日清晓读书多稼亭

携家守荆溪,忽忽已一朞。
官舍非不佳,怀抱长鲜怡。
若非僮仆病,定复儿女啼。
昔贫叹不饱,今愁岂缘饥。
晨起袖书册,急登亭上嬉。
露痕尚星月,风气无窗扉。
顿觉老病身,不禁絺绤衣。
昨暑何可度,朝凉乃尔奇。
白鸟远如蝶,玄蝉哦似诗。
松色雪我神,荷香冰我脾。
忧乐忽安在,形骸亦具遗。
穉子不解事,朝餐呼我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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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带家眷在荆溪任职,时光匆匆一晃已经满了一年。
官署的居所并非不够舒适,可我心中常常少有舒展愉悦。
平日里不是僮仆生病,就总有儿女哭闹扰人清净。
从前贫寒时常慨叹吃不饱,如今的愁绪哪里会是因为饥寒。
清晨起身把书册藏在袖中,快步登上多稼亭游玩散心。
露痕还沾着星月的清辉,凉风吹来毫无门窗的阻隔。
顿时觉得这副老病的身躯,连轻薄的葛布夏衣都觉微凉。
昨日的酷暑本不知如何熬过,清晨的凉意竟这般奇妙难得。
白色水鸟远看如同蝴蝶翩飞,黑色秋蝉低鸣好似吟哦诗句。
青松的清色涤荡我的心神,荷花的冷香沁凉我的腑脏。
此前的忧愁喜乐忽然都消失不见,连自身形骸也几乎忘在脑后。
年幼的孩子不懂我的闲趣,喊我回去吃早饭把我唤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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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休日古代官吏的例行休假日,类似现代的周末休息日。
  • 荆溪水名,在今江苏常州境内,后世常以荆溪代指常州。
  • 一朞朞同“期”,一整年的意思。
  • 鲜怡很少有愉悦的时刻,鲜是少的意思。
  • 絺绤絺指细葛布,绤指粗葛布,代指夏天穿的轻薄葛布衣。
  • 玄蝉黑色的秋蝉,玄即黑色。
  • 形骸人的形体、躯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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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早期的代表性作品,全无雕琢堆砌的痕迹,全以日常真切的感受入诗,质朴而富有生趣。

诗歌前半部分先铺垫日常为官的细碎烦扰,把俗务缠身的烦闷写得十分真切,为后文登亭之后的放松做足了反衬。中间八句集中写亭中所见所感,从触觉的清凉、视觉的鸟飞松色、听觉的蝉鸣到嗅觉的荷香,多感官打通,“雪我神”“冰我脾”的通感写法新奇灵动,把自然给人的治愈感写得入木三分。

末尾两句以稚子呼归的生活化细节收束全诗,没有刻意拔高隐逸的志趣,只把文人在自然中暂得超脱、随即回归烟火日常的状态写得鲜活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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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前后,当时杨万里正担任常州知州,荆溪是常州的古称。

多稼亭是常州州衙内的标志性亭阁,取名“多稼”意在劝勉农耕、心系民生农事,是杨万里处理公务之余常去休憩的地方。这首诗写在例行休假日的清晨,诗人趁着暑退凉生的大好时光,到亭中读书赏景,记录下了全然放松的闲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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