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陈希颜惠兔羓

杨万里 · 宋代 · 诗

东郭阿㕙驼褐裳,清腹不着烟火香。
姮娥唤入广寒殿,诏许捣药不许尝。
金丹炼成紫皇喜,玉臼自携银汉洗。
偷将缺吻吸琼浆,蜕尽骨毛作仙子。
鬓丝吹落桂枝风,人间封作管城公。
先生何许得尸解,貌如枯蟾带玄疥。
麒麟擘脯未必如,耶律擘羓差不大。
先生锦心冰雪肠,银钩珠唾千万章。
管城奔命困书囿,阿㕙漆身嬉醉乡。
老夫去年左车脱,匙抄烂饭犹戛戛。
太息再拜谢阿㕙,尚堪挂壁萦蛛尘。
一饭瞻玩齿生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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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郭狡兔披着褐色的皮毛,素来腹内清净不沾人间烟火的香气。
嫦娥把它唤入广寒宫殿,下诏命它捣制仙药却不许私自品尝。
金丹炼成天帝十分欣喜,它便携着玉臼到银河里清洗。
偷偷用缺了的唇吻吮吸仙液,褪去所有骨毛化作了逍遥仙子。
桂树的凉风吹落它鬓边的绒毛,它来到人间被封为管城公。
您这兔肉干是从哪里修得尸解仙术,形貌像干瘦的蟾蜍还带着玄色的细斑。
就算是麒麟肉撕开做的肉脯也未必比得上它,和契丹人晒制的肉干风味差不了多少。
您的品性如锦缎裹心冰雪作肠,写出的书法诗文有千章万篇。
兔毫笔整日在书苑里奔忙疲困,这兔肉干却隐去身形在醉乡里逍遥。
我去年左边的牙齿脱落了,用勺子舀烂饭吃还觉得磕磕绊绊难以下咽。
我长叹着再三拜谢这份馈赠,平日里就算把它挂在墙上任由蛛网萦绕也舍不得吃。
每回观赏它都忍不住满口生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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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兔羓风干的兔肉干,羓指经过加工的大块干肉。
  • 阿㕙对兔子的戏称,㕙古同“俊”,特指狡兔。
  • 广寒殿神话传说中月亮上的宫殿,传说玉兔在月中为嫦娥捣药。
  • 紫皇道教传说里的天帝,这里代指天庭最高神。
  • 管城公出自韩愈《毛颖传》,是毛笔的戏称,古代毛笔多以兔毫制作,这里双关指代兔。
  • 尸解道教术语,指修道者留下形骸蜕化成仙的法术。
  • 银钩珠唾形容书法刚劲有力,文辞华美珍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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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用典奇幻跳脱,通篇围绕“兔”的相关典故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从东郭狡兔写到广寒捣药的玉兔,又关联到兔毫笔的管城公典故,把普通的兔肉干赋予了完整的神话溯源,完全跳出了普通日常酬赠诗的俗套。

全诗语言诙谐灵动,是典型的诚斋体风格,没有丝毫板滞的应酬气,将收到友人馈赠的欣喜之情写得鲜活跳脱,最后落到自己牙口不好,收到这份礼物格外珍视的真实生活细节,极富世俗人情味,读来妙趣横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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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年间,是杨万里晚年退居吉水期间,收到友人陈希颜馈赠的风干兔肉(兔羓)后所作的酬赠谐趣诗。

陈希颜是杨万里的同乡友人,二人常有日常饮食物品的互赠往来,杨万里以擅写生活化的谐趣诗闻名,这首作品正是其“诚斋体”日常书写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