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晓起问讯梅花

杨万里 · 宋代 · 诗

前日看梅风吹倒,昨日看梅雨沾帽。
近梅一日或再来,远梅隔年才一到。
夜来为梅愁雨声,挑灯起坐至天明。
不知消息平安否,早来问讯还疾走。
横枝雨后转清妍,玉容洗妆晨更鲜。
绝似孤山半峰雪,不羡玉井十丈莲。
十事八九不如意,人生巧堕天公计。
簿书海底白人头,孤负江南风月秋。
忆昔少年命同社,月里传觞梅影下。
一片花飞落酒中,十分便罚瑠璃钟。
如今老病不饮酒,梅花也合怜衰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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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探访梅花,几乎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昨日探访梅花,细雨沾湿了我的帽檐。
离居所近的梅树我或许一天之内会再来观赏,长在远处的梅树我往往隔上一年才能到访一次。
夜里我牵挂梅花,担忧雨声会打落花瓣,挑亮灯烛起身闲坐一直等到天色放明。
不知道雨后梅花是否安然无恙,一大早便急急忙忙快步赶过来探望问询。
雨后错落的梅枝更显清丽妍媚,好似美人洗去脂粉,清晨的容颜愈发鲜洁动人。
它的神韵完全像孤山半坡上的积雪,连传说中玉井里生长的十丈高莲花也不值得羡慕。
人生在世十件事里有八九件都难遂心意,我偏偏就落入了上天安排的困顿境遇。
常年埋首堆积如山的官署文书,熬白了头发,白白辜负了江南无数风月佳时。
回想少年时我和志趣相投的友人结成诗社,就在月光下的梅影之间传杯饮酒。
当时有一片花瓣飘落到酒杯里,按照酒规我要罚满饮满满一大琉璃钟酒。
如今我年老多病已经不能再饮酒,梅花也该体谅怜惜我这个衰弱的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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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问讯探望、问候,这里指探访梅花的长势。
  • 挑灯拨动灯芯,让灯火变得更明亮。
  • 清妍清丽美好,形容梅花的姿态脱俗。
  • 孤山杭州西湖的孤山,北宋诗人林逋曾在此隐居,以梅为妻,是后世公认的赏梅圣地。
  • 玉井传说中华华山上的深井,传说井中生长有千叶莲花。
  • 簿书官署里的文书簿册,代指繁杂的官场公务。
  • 传觞传递酒杯饮酒,是古代文人聚会的常见活动。
  • 瑠璃钟琉璃制成的酒器,这里指大容量的酒杯。
  • 应该、理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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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梅诗侧重描摹梅花形态、堆砌清高意象的固定套路,开篇先从自己的“痴态”落笔,接连写访梅遇风、访梅遇雨、夜中为梅愁雨、晓起疾走问讯几个细节,把梅花完全当成了需要牵挂的挚友,人与梅的亲密关系跃然纸上。

写梅花的部分也不落俗套,用孤山雪的意象凸显梅花洁净脱俗的品格,甚至将其置于传说中的名花之上,足见诗人对梅花的偏爱。后半部分自然转进人生感慨,将年少时梅下饮酒的快意和如今老病废酒、半生被公务耽误的遗憾形成鲜明对照,把爱梅的情志和个人的人生际遇完全融合,情感真挚毫无矫饰。

全诗语言浅白灵动,完全是杨万里“诚斋体”的本色风貌,没有用任何生僻典故,却把对梅花的一片深情写得鲜活可感,读来亲切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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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退居江南时期的创作,属于典型的“诚斋体”咏物抒怀作品。杨万里一生嗜梅成痴,留下了数十首咏梅佳作,这首诗便是他春日雨后清晨,牵挂园中梅花安危,特意起身探访时即兴写下的作品。

当时杨万里已经从官场退隐多年,摆脱了繁杂的公务束缚,得以全身心投入到对日常风物的审美体察之中,对梅花的情感早已超越普通的赏玩,将其视作可以交心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