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湖甫山

夜泊湖甫山,绿杨护危堤。
迅雷将残雨,似猛竟复微。
晓月解风缆,熟睡初不知。
起来问宿处,千山翠相围。
霁峰有剩霭,旭溪无停辉。
远树芦外出,若与船争驰。
多情东林塔,寸步不相离。
后送欣已远,前迎复在兹。
不知塔意厚,为复船行迟。
谁能仆此塔,庶不淹吾归。
独感夜来雨,政作朝凉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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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的船停泊在湖甫山脚下,翠绿的杨柳围护着高耸的堤岸。
迅猛的雷声裹挟着将歇的残雨,看似声势猛烈最终却渐渐消歇。
拂晓的风悄悄吹松了船缆,我睡得沉酣全然没有察觉。
起身之后问起昨夜停宿的地方,只见千重山峦都被青翠环抱。
雨过天晴的峰峦还留着未尽的云气,朝阳映照的溪面流光闪动不肯暂驻。
远处的树木从芦荡边缘次第冒出,仿佛正和行船一同向前争驰。
最是多情的那座东林塔,一路上寸步都不肯和我分离。
它在身后送我,欣喜间我以为已经走远,抬眼它又在前方迎着我立在这里。
我不知道是塔的情意太过厚重,还是我的船行驶得太过缓慢。
谁能把这座塔推倒啊,好让它不再耽搁我归家的行程。
唯独感念昨夜落下的雨,正好为清晨送来宜人的清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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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危堤高耸的堤岸。危是高峻的意思。
  • 解风缆晓风把系船的缆绳吹得松动,此处暗指船在缓风中缓缓漂动。
  • 霁峰雨过天晴的山峰。霁指雨止放晴。
  • 剩霭尚未散尽的云气。霭指山间轻雾。
  • 庶不但愿不、希望不。庶是表期许的副词。
  • 政通“正”,恰恰、正好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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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诚斋体”代表作,最能体现杨万里写景诗活泼灵动、善用拟人化手法的鲜明特色。

诗人没有平铺直叙描摹行舟所见的常规景物,反而将无生命的东林塔赋予人的情态,写它一路相送又相迎,多情到让诗人忍不住生出要推倒它免得耽搁归程的奇思妙想,完全跳出了传统写景诗的窠臼,充满了生活化的诙谐童趣。

全诗从夜泊写到晨起行舟,由雷声残雨到晨光翠峦,层次井然,画面感极强,最后以夜来雨化作朝凉收束,余味清和,尽显诗人对日常山水细节超乎常人的敏锐捕捉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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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诚斋集》,是杨万里宋孝宗乾道年间舟行游历浙西山水时所作。

当时诗人正沿水路出行,夜泊湖甫山岸,酣睡中错过了清晨风动船行的过程,醒后一路观赏江南雨后晨景,触发了鲜活跳脱的诗兴,便以极具个人风格的笔触记录下这段充满童趣的行程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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