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蒲涧呈周帅蔡漕张舶

胜日从公蒲涧游,万壑声满千崖秋。
一迳如蛇三百曲,绕尽山腹到山头。
穹岩千仞欹欲裂,仰看飞泉泻云窟。
锵成环佩奏成琴,溅作珠玑霏作雪。
步穿危磴攀苍藤,忽上穹岩顶上行。
人在半天泉在井,不敢下瞰惟闻声。
只怪前驱深不见,须臾却向前山转。
海风吹袖万丈长,海水去人一弓远。
老僧云卧晏未兴,先遣长松夹道迎。
小参古殿黄面老,不见旧日安期生。
景泰上方半堵壁,城中望之雪山白。
却从景泰望城中,晓日楼台焕金碧。
君不见中流千金博一壶,不如游山饥时粥一盂。
金印系肘大如斗,不如游山倦时一杯酒。
安期飞升今几年,祖龙不是不求仙。
至今年年七月二十五,倾城游人来访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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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佳日随同诸位共游蒲涧,万壑回响满溢千崖间的秋意。
山路像长蛇般蜿蜒三百道弯,绕遍山腹终于登上山顶高处。
千丈高的穹岩斜倾似要崩裂,抬头望见飞瀑从云间洞窟倾泻而下。
泉声锵然像环佩鸣响又似琴音奏鸣,水珠溅起如珍珠碎玉,飞雾像白雪般飘散。
踩着险峻石阶攀住苍青藤条,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穹岩的顶端。
人站在半空中,飞泉深在井底,不敢低头下望,只听得见隆隆水声。
只奇怪前面的人深隐在山雾里看不见,片刻之后就转到了前山的弯道。
浩荡海风吹得衣袖飘出万丈长,远处的海面离人只有一弓的距离。
山中老僧高卧云床迟迟未起,先安排修长的松木在道旁迎接游人。
到古殿里参拜了黄面的佛祖,却再也见不到古时得道的安期生。
景泰寺的断壁残垣立在山巅,从城中远望过去像雪山一样洁白。
反过来从景泰寺回望广州城,朝阳下的楼台焕发出金碧的光彩。
你没看见有人在江上花千金换一壶美酒,也比不上游山饿时喝的一碗热粥。
斗大的金印挂在肘边权位显赫,也比不上游山累时喝的一杯淡酒。
安期生得道飞升已经过去多少年,秦始皇当年也不是没有求过仙。
直到如今每年农历七月二十五,全城的游人都要来这里寻访古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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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蒲涧位于今广州白云山,相传因先秦仙人安期生在此采摘九节菖蒲而得名,是岭南著名的古迹胜景。
  • 周帅蔡漕张舶分别指当时广州的军政长官、转运使、市舶司主管三位陪同杨万里出游的地方官员。
  • 穹岩高峻陡峭的巨大岩洞,此处指白云山蒲涧旁的天然巨岩。
  • 危磴高耸险峻的山间石阶。
  • 安期生传说中的先秦仙人,曾在蒲涧隐居服食菖蒲,最终得道飞升,是岭南民间信仰中极有影响力的仙人。
  • 祖龙指秦始皇,传说他曾东巡天下寻访仙人,多次派人寻找安期生求长生仙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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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游记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采用移步换景的叙事结构,从入山、攀崖、登顶到回望城郭,动态铺陈游山的完整过程,画面流动感极强,完全没有传统游记诗板滞堆砌的弊病。

诗人充分调动听觉、视觉、触觉多重感官维度,将泉声比作环佩鸣琴,将飞瀑溅起的水雾比作碎珠白雪,海风的旷远、古寺的清幽、山巅望海的开阔感都刻画得鲜活灵动,精准捕捉到了岭南秋山独有的气韵。

诗的后半段跳出单纯写景,以旷达的议论升华主旨,将世人追逐的千金美酒、斗大金印和游山途中的粗粥淡酒做对比,又以秦始皇求仙不得的典故反衬普通民众游山访古的世俗乐趣,寄寓了诗人看淡功名利禄、亲近自然本真的人生襟怀,也为后世留下了宋代广州民俗生活的珍贵文字记录。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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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九年(公元1182年),当时杨万里出任广东提点刑狱,驻节广州,蒲涧是广州白云山的核心名胜,相传为秦代仙人安期生采蒲得道的隐居地,是岭南千年以来的游赏胜地。

此次杨万里邀约时任地方军政长官的周帅、主管漕运事务的蔡漕、负责市舶贸易的张舶三位同僚同游蒲涧,遍历山景后写下这首长诗呈赠三人,诗末也如实记录了岭南当地传承已久的七月二十五日倾城游蒲涧的民俗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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