蕈子

杨万里 · 宋代 · 律诗

空山一雨山溜急,漂流桂子松花汁。
土膏松暖都渗入,蒸出蕈花团戢戢。
戴穿落叶忽起立,拨开落叶百数十。
蜡面黄紫光欲湿,酥茎娇脆手轻拾。
响如鹅掌味如蜜,滑似蓴丝无点涩。
伞不如笠钉胜笠,香留齿牙麝莫及。
菘羔楮鸡避席揖,餐玉茹芝当却粒。
作羹不可疏一日,作腊仍堪贮盈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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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深山下过一场骤雨,山间急流奔涌,裹挟着桂子碎粒与松花汁液漂流而下。
湿润肥沃的泥土裹着松间暖意尽数渗进地层,地气蒸腾催生的菌蕈一簇簇密集生长。
菌蕈顶穿厚厚的落叶忽然挺立出来,随手拨开落叶便能找到数十上百朵。
菌盖如蜡般黄紫鲜亮光泽莹润仿佛要浸出水来,菌茎酥软娇脆只能用手轻轻拾取。
口感爽脆如同鹅掌滋味甘美如蜜,滑嫩好似莼菜细丝没有半点涩味。
菌伞的形态不如斗笠精巧,鲜美程度却远胜斗笠,余味留在齿间连麝香都比不上。
菘菜嫩苗、楮树菌这类名贵食材见了它都要起身避让拱手行礼,吃它堪比服食仙药可以辟谷轻身。
用它做羹汤恨不得每日都吃,加工成干菌还能装满整整一竹箱长期贮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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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溜山间流淌的急涧。
  • 土膏春雨浸润后肥沃润泽的泥土。
  • 戢戢形容菌蕈密集簇拥生长的样子。
  • 蓴丝即莼菜丝,江南水乡出产的名贵水生食材,以滑嫩著称。
  • 菘羔指刚长出的嫩菘菜苗,古时视为珍贵蔬食。
  • 楮鸡即楮树菌,古时知名的野生食用菌。
  • 却粒即辟谷,道教传说中服食仙药可以不吃五谷,此处形容蕈子的营养价值极高。
  • 作腊加工成干品贮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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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诚斋体”咏物佳作,笔触鲜活灵动,层次铺排井然。诗人没有用任何晦涩的典故,从蕈子的生长环境、破土情态,到外观质感、风味口感,再到食用价值与贮藏方法,一路娓娓道来,把寻常山野菌子写得极具画面感。

全诗没有士大夫俯视俗物的疏离感,字里行间满溢着诗人对乡土风物的由衷喜爱,以极富生活化的比喻层层凸显蕈子的独特意趣,尽显杨万里诗风自然真率、贴近人世烟火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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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退居江西吉水村居期间创作的。

当时他脱离官场羁绊,长期游走于山野田埂之间,对江南乡土的寻常风物、民间饮食都有极为细致的观察,打破了传统士大夫诗歌不屑于书写琐细日常食材的惯例,将普通的野生菌蕈作为独立的审美对象进行完整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