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歌

粤犬吠雪非差事,粤人语冰夏虫似。
北人冰雪作生涯,冰雪一窖活一家。
帝城六月日卓午,市人如炊汗如雨。
卖冰一声隔水来,行人未吃心眼开。
甘霜甜雪如压蔗,年年窨子南山下。
去年藏冰减工夫,山鬼失守嬉西湖。
北风一夜动地恶,尽吹北冰作南雹。
飞来岭外荔枝梢,绛衣朱裳红锦包。
三危露珠冻寒泚,火伞烧林不成水。
北人藏冰天夺之,却与南人销暑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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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狗见到雪就吠不是怪事,岭南人谈论冰就像夏虫没见过冰雪一样陌生。
北方人常年和冰雪打交道,挖一个冰窖存冰就能养活全家。
京城六月正午太阳高悬,街市上的人热得像被蒸烤,汗下如雨。
一声卖冰的吆喝隔水传来,路人还没吃到冰,心里就已经舒爽开来。
冰像甜霜甘雪,甜度比压过的甘蔗还高,每年都被藏在南山脚下的冰窖里。
去年藏冰的时候看管松懈,守冰的山鬼偷偷跑出来到西湖游玩嬉戏。
一夜之间狂暴的北风撼动大地,把北方窖藏的冰全都吹成了南方的冰雹。
这些冰粒飞到岭南的荔枝枝头,裹在荔枝像红锦包着的深红果皮里。
荔枝表皮的露珠带着冰的寒意,就算烈日像火伞一样烤着树林,也没法把它晒化。
北方人窖藏的冰被老天爷收走,反倒送来给南方人消解盛夏的暑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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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粤犬吠雪出自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岭南气候温暖少雪,犬少见雪便会吠叫,此处用来形容南方人对冰雪十分陌生。
  • 夏虫似典出《庄子·秋水》“夏虫不可语于冰”,指只能活在夏天的虫子无法理解冰雪的存在。
  • 日卓午指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天际的时刻。
  • 窨子地窖,此处特指古代用来低温藏冰的地下冰室。
  • 绛衣朱裳大红色的衣裳,此处用来比喻荔枝外皮红艳饱满的形态。
  • 火伞比喻盛夏正午像伞一样笼罩天空的炽烈烈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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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构思奇绝跳脱,完全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独有的灵动谐趣风格。

全诗开篇没有直接描摹荔枝的色香口味,反而先从南北地域的冰雪认知差异层层铺陈,先写北方藏冰为生的习俗、京城六月卖冰的盛况,再突发奇想虚构出守冰山鬼失职、北冰被狂风吹成冰雹落到岭南的浪漫想象,把荔枝入口清凉解暑的特质写得新奇鲜活,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的固化套路。

全诗语言浅白通俗,笔调轻快跳脱,没有用任何生僻的典故堆砌荔枝的名贵,反而以近乎童话的奇妙联想,把岭南风物写得妙趣横生,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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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兴时期著名诗人杨万里的作品,属于典型的“诚斋体”杂咏诗作,创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诗人任职岭南周边地区期间。

当时杨万里遍游粤东风物,对岭南与中原的气候、习俗差异有极深的直观感受,他跳出传统咏荔枝诗堆砌辞藻描摹形味的惯例,以奇趣的想象完成了这首别具一格的咏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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