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曹仲本出示谯国公迎请太后图自肃天仗以下皆纪画也

德寿宫前春昼长,宫中花开宫外香。
太皇颐神玉霄上,都人久不瞻清光。
今晨忽见肃天仗,翠华黄屋从天降。
一声清跸万人看,天街冰销楼雪残。
北来又有一红繖,八鸾三騑金毂端。
辇中似是瑶池母,凤舄霞裳剪云雾。
太皇望见天开颜,万国春风百花舞。
乃是慈宁太母回鸾图,母子如初千古无。
朔云边雪旗脚湿,御柳宫梅寒影疏。
向来慈宁隔沙漠,倩雁传书雁难托。
迎还騩驭彼何人,魏武子孙曹将军。
将军元是一缝掖,忽攘两臂挽五石。
长揖单于如小儿,奉归慈辇如折枝。
功盖天下只戏剧,笑随赤松蜡双屐,飘然南山之南北山北。
君不见岳飞功成不抽身,却道秦家丞相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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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寿宫前春日悠长,宫中的繁花盛放,香气飘到宫墙之外。
太上皇在玉霄一般的宫苑中颐养心神,都城百姓已经很久没能瞻仰到他的清辉仪容。
今日清晨忽然见到整肃的天子仪仗,翠羽装饰的旌旗、黄缯为盖的天子车驾仿佛从天而降。
一声清道的传呼引来万人瞻仰,天街的冰雪消融,楼头的残雪也已消尽。
北方来的队伍里又有一柄红色伞盖,八只鸾铃、三匹副马,黄金车毂端整华贵。
车辇里坐着的仿佛是西王母一般的太后,凤头鞋配云霞般的衣裳,仿佛从云雾中剪裁而出。
太上皇远远望见,龙颜大悦,天下万国都如沐春风,百花也似起舞。
这正是慈宁太后回銮的图景,母子重逢如同往日,这样的盛事千古少有。
北方边地的寒云积雪打湿了旗角,归来时宫苑的柳树和梅花还带着稀疏的寒影。
从前慈宁太后被阻隔在遥远的沙漠,想托鸿雁传递书信,鸿雁都难以托付。
迎接太后车驾归来的人是谁?正是魏武帝曹操的后代曹将军。
曹将军原本是一介儒生,忽然奋臂就能拉开五石的强弓。
他对单于长揖行礼,像对待小儿一样从容,侍奉太后的车驾南归,就像折下一根树枝那样轻松。
他立下盖世奇功却只当作儿戏,笑着追随赤松子游仙,给木屐打上蜡,飘然归隐在南山之南、北山之北。
你难道没看见岳飞功成之后不肯抽身隐退,反倒惹得秦家丞相秦桧动了嗔怒之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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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德寿宫宋高宗退位为太上皇之后的居所。
  • 翠华黄屋天子的仪仗与车驾,翠华是用翠鸟羽毛装饰的旌旗,黄屋是用黄缯做盖的天子座车。
  • 清跸古代帝王出行时的清道传呼,禁止行人通行。
  • 慈宁太母即宋高宗生母显仁韦太后,南归后居于慈宁宫。
  • 曹将军指曹勋,传说为曹操后人,因迎回韦太后之功封谯国公。
  • 缝掖宽袖的儒生服装,代指普通文人儒生。
  • 赤松赤松子,传说中的上古仙人,代指归隐游仙的生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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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题画诗描摹画面的常规写法,以画引史,以史抒怀,叙事节奏张弛有度,笔力雄健奔放,完全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之外的沉郁咏史风格。

全诗前半部分浓墨重彩铺陈画面中的盛大迎驾场景,将帝后重逢的喜庆氛围渲染到极致,转而回溯当年太后被掳的艰难,反衬曹勋出使的奇功,又以极度夸张的笔调写曹勋功成身退的潇洒姿态。末尾笔锋陡然一转,将曹勋的全身远祸和岳飞不肯隐退最终被秦桧陷害的遭遇形成强烈对比,暗讽南宋朝廷忠奸不分、残害功臣的昏暗现实,寄寓了诗人对岳飞冤狱的深切同情,也暗含对最高统治者的委婉批判,题画的外壳之下,藏着极为厚重的历史反思力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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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的题画名作,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诗题中的曹仲本是南宋初年功臣曹勋的后人,他将家藏的祖传画作《谯国公迎请太后图》出示给杨万里,请他题诗。画中记录的是宋高宗绍兴十二年,曹勋奉命出使金国,迎回被掳北去多年的宋高宗生母显仁韦太后的历史事件,曹勋也因功封谯国公。杨万里借题画的机会,对这段历史进行了咏叹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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