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云龙歌留陆务观西湖小集且督战云

杨万里 · 宋代 · 诗

我愿身为云,东野化为龙。
龙会入渊云入岫,韩子却要长相逢。
作意相寻偏不值,不知今年是何岁。
剡藤玉板赠一番,廷珪乌丸洒未干。
乃是故人陆浚仪,诗骨点化黄金丹。
谓宜天禄贮刘向,不然亦合云台上。
却令去索催租钱,枉却清风明月三千篇。
夜装明发走不彻,半篙刺碎严滩月。
老夫不愿万户侯,但愿与君酒船万斛同拍浮。
老夫不怯故将军,但怯与君笔阵千里相追奔。
少陵浣花旧时屋,太白青山何处坟。
二仙死可埋丘阜,二仙生可着韦布。
名挂广寒宫里树,非烟非云亦非雾,长使玉皇掉头诵渠句。
诗府谁得玉𥫽开,诗坛谁授黄钺来。
留君不住君急回,不道西出阳关无此杯。
西山金盆尽渠颓,斯游明日方怀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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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愿化作天上的云,你孟郊一般的友人化作腾渊的龙。
龙潜回深渊云栖入山穴,也总要像韩愈孟郊那样长久相逢。
特意存心去寻访你却偏偏没能遇上,恍惚间几乎忘了如今是哪一年岁。
我备好剡溪出产的名贵玉板纸,赠送给你,李廷珪制的好墨刚研好墨迹还没干透。
原来这位老友就是你陆游啊,你作诗的风骨能点石成金,炼出黄金丹。
按理说你应该在天禄阁校书像刘向那样,要不然也该在云台之上受朝廷礼遇。
却让你去地方上催收租税,白白辜负了你写过的三千篇咏颂清风明月的好诗。
你连夜收拾行装天明就要动身,船篙半入水中刺碎了严子陵滩头的月影。
我老夫不稀罕做什么万户侯,只愿和你一同乘着载满万斛酒的船在湖上漂荡酣饮。
我老夫不怕像李广那样的旧日名将,只怕和你在诗坛笔阵里千里追奔比拼诗才。
杜甫少陵在成都的浣花草堂还在,李白太白的青山坟茔又坐落在何处。
两位诗仙死后可以埋在小山丘上,活着的时候哪怕穿粗布衣服也无损声名。
他们的名字都挂在广寒宫的仙树上,既不是烟也不是云更不是雾,连玉皇大帝都要转头吟诵他们的诗句。
诗国的府库谁能拿到那枚玉钥匙打开,诗坛的号令谁能接过那柄黄钺执掌。
我留不住你你急着要回去,可你不知道往西出了阳关再也没有西湖这样的好酒宴。
西山的落日像金盆就要完全沉下去,这样的同游盛事到明天就只能徒然怀念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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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东野唐代诗人孟郊的字,孟郊与韩愈是至交好友,二人常以云龙互喻唱和。
  • 山穴,山洞。
  • 剡藤玉板古代名纸,用剡溪一带的藤皮制作,质地莹白如玉板,是唐宋时的名贵文房用品。
  • 廷珪乌丸南唐制墨名家李廷珪制作的墨,乌丸是墨的别称,指代顶级好墨。
  • 陆浚仪本指西晋文学家陆云,他曾担任浚仪令,这里借指陆游。
  • 天禄贮刘向汉代刘向曾在天禄阁中负责校勘皇家藏书,是文人的至高荣誉。
  • 严滩即严子陵滩,在富春江畔,是东汉隐士严光垂钓的地方。
  • 笔阵把写诗作文比作行兵列阵,出自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
  • 黄钺以黄金为饰的斧钺,古代是帝王授予的专征权力象征,这里指代诗坛的主导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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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直接化用韩愈与孟郊的“云龙唱和”典故,自比为云,将陆游比作腾渊之龙,开篇就定下了雄奇奔放的基调,完全跳出了杨万里平日灵动浅切的“诚斋体”风格,笔力纵横奇崛,与陆游的豪放诗风遥相呼应。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从文房典故到诗坛掌故,从杜甫李白到广寒玉帝,想象一路飞升,把对陆游诗才的推崇写到了极致,字里行间满是两位大诗人之间彼此惺惺相惜的真挚友谊。结尾处点出西湖雅集的难得,暗用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典故翻出新意,把挽留友人的恳切情绪推到顶点,情辞俱切,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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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当时杨万里与陆游同在临安朝廷任职,二人诗文志趣相投,往来唱和极为频繁。

此前陆游曾以云龙为喻作诗赠杨万里,杨万里便依原韵酬和,写下这首长歌,目的是挽留陆游参加西湖边的文人雅集,同时催促陆游赴会时拿出新作酬答同好,也就是题中所说的“留陆务观西湖小集且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