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海棠图歌赠陆务观

帝城二三月,海棠一万株。
向来青女拉滕六,戏与一撼即日枯。
东皇夜遣司花女,手挼红蓝滴清露。
染成片片净练酥,乱点梢梢酣日树。
蓬莱仙人约老翁,寄笺招唤陆龟蒙,为花一醉也不惜。
就中一事最奇特,海棠两岸绣帷裳,是间横着双胡床。
龟蒙踞床忽倒卧,乌纱自落非风堕。
落花满面雪霏霏,起来索笔手如飞。
卧来起来都是韵,是醉是醒君莫问。
好个海棠花下醉卧图,如今画手谁姓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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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的二三月份,千万株海棠盛放如云。
之前霜雪之神携手雪神,戏耍间轻撼花枝,满树繁花转瞬就凋零枯败。
司春之神连夜派遣掌管百花的仙女,亲手抚弄红蓝花枝,清露从花瓣上滴落。
把花瓣染成像洁白丝绢一样温润的质感,错落点缀在沐浴日光的繁枝之上。
蓬莱仙人邀约老友,寄信召唤疏狂的陆龟蒙,为海棠花酩酊大醉也毫不可惜。
其中有一件事最为奇特,海棠花的两岸像绣成的帷幔,花林中间横放着两张胡床。
陆龟蒙坐在胡床上忽然仰面倒卧,头上的乌纱帽自行掉落,并非是被风吹落的。
细碎的海棠花落满他的面颊,像纷飞的雪片,他起身之后取笔作诗,运笔如飞。
无论是醉卧还是起身,全都是风雅韵致,你不必追问他此刻是醉还是醒。
这样绝妙的海棠花下醉卧图,如今擅长画这类作品的画家又有谁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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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帝城指南宋都城临安,即今浙江杭州。
  • 青女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霜雪之神。
  • 滕六中国古代神话中的雪神。
  • 东皇即东皇太一,此处代指司春之神。
  • 司花女传说中掌管百花的仙女。
  • 挼揉搓,抚弄。
  • 净练洁白的丝绢,此处形容海棠花瓣洁白润泽的质感。
  • 陆龟蒙唐代著名诗人,此处借指陆游(陆务观),二人同姓陆,且性情皆疏放洒脱。
  • 胡床又称交床,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自域外传入中原,故名。
  • 乌纱即乌纱帽,古代官员常戴的黑色官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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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歌行想象奇崛,开篇先以神话人物入笔,先写海棠花在霜雪摧残下转瞬枯败,又被司花女以仙露重染、焕发生机的奇幻过程,为后续的醉卧雅事铺垫出浪漫的底色。

全诗化用唐代陆龟蒙的典故来比拟陆游,不着痕迹地将画中人物的疏狂情态写得活灵活现:醉卧花间、乌纱自落、醒后索笔疾书的形象跃然纸上,全无世俗礼法的拘束。

诗歌语言浅白灵动,完全符合杨万里“诚斋体”鲜活诙谐、不事雕琢的典型风格,字里行间满溢着诗人与好友之间相知相惜的真挚情谊。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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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题画赠友之作,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杨万里与陆游(字务观)同在临安任职,二人同为“中兴四大诗人”,交谊深厚,常以诗文往来唱和。

诗题中的《醉卧海棠图》是当时流传的一幅文人行乐图,杨万里借题画的机会,将对好友陆游潇洒不羁性情的赞赏尽数融入诗行之中,笔调灵动活泼,尽显宋代文人的风雅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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