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张定叟煮笋经

江西猫笋未出尖,雪中土膏养新甜。
先生别得煮箦法,丁宁勿用醯与盐。
岩下清泉须旋汲,熬出霜根生蜜汁。
寒芽嚼作冰片声,余沥仍和月光吸。
菘羔楮鸡浪得名,不如来参玉板僧。
醉里何须酒解酲,此羹一椀爽然醒。
大都煮菜皆如此,淡处当知有真味。
先生此法未要传,为公作经藏名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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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一带的猫笋还没长出尖梢,在积雪下的沃土中滋养出鲜嫩清甜的风味。
张定叟先生独创了一套特殊的煮笋秘法,反复叮嘱千万不要加醋和盐调味。
山岩下的清泉水必须随用随打,熬煮之后鲜笋就会生出蜜一般的甜香汁液。
咬下寒凉的笋芽发出像嚼碎冰片一样的清响,连剩余的汤汁都可以就着月光慢慢啜饮。
那些所谓的菘羔、楮鸡之类的名贵食材都不过是空有虚名,都比不上来品尝这道被戏称为玉板僧的鲜笋。
醉意朦胧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用酒来消解宿醉,只要喝上一碗这笋羹,整个人立刻神清气爽完全清醒。
大凡煮制蔬菜的道理全都是这样,在清淡的地方才能品味出食材的真正本味。
先生这套煮笋的方法先不要随便传给旁人,我专门为你写下这篇煮笋经,把它藏在名山之中留待后世传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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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猫笋竹笋的一种,初生时外形尖细如猫尾,因此得名。
  • 土膏指肥沃湿润的泥土。
  • 煮箦法戏称张定叟独创的煮笋秘法,箦原指竹席,此处代指竹笋。
  • 醯古代对醋的别称。
  • 旋汲随即汲取,指随用随打新鲜的泉水。
  • 霜根指经冬的竹笋根部,这里代指整支鲜笋。
  • 菘羔楮鸡古代传说中的两种珍稀美味,菘羔指白菜嫩芯,楮鸡指楮树上生长的菌类,二者都被视作难得的珍馐。
  • 玉板僧宋代文人对煮笋的戏称,出自苏轼的典故,将鲜笋雅称为玉板和尚。
  • 解酲消解宿醉的昏沉状态。
  • 藏名山典故出自司马迁《报任安书》,指将珍贵的著作收藏在名山之中,留待后世志同道合的人发现传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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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代表性生活化作品,全诗以极富风趣的笔调记录煮笋、食笋的全过程,全无士大夫的板滞之气,充满鲜活的生活趣味。

诗人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反而用“嚼作冰片声”“生蜜汁”等极富感官冲击力的描写,从听觉、味觉多个维度写出鲜笋的清绝风味,甚至将普通的笋羹抬到远超山珍的地位,尽显宋人以俗为雅的审美取向。

全诗最后从煮笋的技法上升到普遍的生活哲思,点明“淡处有真味”的核心主旨,将日常饮食的体验和对人生本真的追求融为一体,小中见大,余味悠长。最后诗人郑重其事要将这篇“煮笋经”藏之名山,更是以戏谑的笔法凸显出二人对清简本真生活的极致推崇,读来妙趣横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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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杨万里的晚年作品,收录于《诚斋集》中。

诗中提到的张定叟即南宋名臣张枃,是抗金名相张浚的次子,他为官清正,同时深谙饮食之道,尤其擅长烹制鲜笋,杨万里与他交游甚笃,十分推崇他的煮笋技法,因此特意创作这首诗,将其煮笋的经验记录下来,视作可传后世的经典,也侧面反映了宋代文人崇尚清简、追求本味的饮食审美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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