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儿

蜜蜂不食人间仓,玉露为酒花为粮。
作蜜不忙采花忙,蜜成犹带百花香。
蜜成万蜂不敢尝,要输蜜国供蜂王。
蜂王未及享,人已割蜜房。
老蜜已成蜡,嫩蜜方成蜜。
蜜房蜡片割无余,老饕更来搜我室。
老蜂无味祗有滓,幼蜂初化未成儿。
老饕火攻不知止,既毁我室取我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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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从来不吃人间粮仓里的粮食,只把清露当酒、把鲜花当口粮。
酿蜜的时候不匆忙,忙着四处采集百花的花粉,酿成的蜜还带着百花的清香。
蜂蜜酿成之后千万只蜜蜂都不敢尝一口,要先献给蜂国,供奉给蜂王。
蜂王还没来得及享用蜂蜜,养蜂的人就已经把储蜜的巢房割走了。
存放久的蜂蜜已经熬成了蜂蜡,新采的嫩蜜才刚刚酿成。
储蜜的巢房和蜂蜡被割得一点不剩,贪婪的人还不肯罢休,又来搜寻蜜蜂的巢穴。
老去的蜜蜂已经没有汁水只剩下残渣,幼蜂刚刚孵化还没长成成型的幼蜂。
贪婪的人用火熏的手段对付蜂群不肯停止,既捣毁了蜜蜂的巢穴,还掠走了尚未长成的幼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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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露晶莹清透的露水,古人认为清露是洁净高洁的饮品。
  • 输进献、上缴,这里暗指百姓向官府缴纳赋税。
  • 蜜房蜜蜂筑造的用来储存蜂蜜的巢房。
  • 老饕原指极度贪吃的人,这里代指贪得无度的剥削者。
  • 祗同“只”,意为仅仅、只不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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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拟人化的叙事视角,完全站在蜜蜂的立场讲述自身遭遇,将蜂群的生存处境和底层民众被压榨的处境完全同构,构思巧妙自然,毫无生硬牵强之感。

全诗语言直白浅近,继承了唐代新乐府“惟歌生民病”的现实主义传统,没有堆砌任何生僻典故,层层递进地写出剥削者从割蜜、取蜡到最后用火攻毁巢取幼蜂的全过程,将剥削者贪得无厌、赶尽杀绝的狰狞面目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作跳出了传统咏物诗仅描摹物态的局限,将咏物与讽喻紧密结合,情感沉郁厚重,批判力度极强,是杨万里诗作中少见的直面社会现实、为民发声的优秀篇章。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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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兴四大诗人之一杨万里的新乐府风格讽喻作品,收录于《诚斋集》,是诗人晚年退居江西乡间期间,观察日常风物民生所作。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江南,赋税徭役层层加码,底层百姓被盘剥得几无生路,杨万里长期接触乡野民众,亲眼见到官吏与豪强的贪暴行径,便借蜂群的生存遭遇寄寓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同情,讽刺统治阶层敲骨吸髓的剥削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