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谢张功父送似酴醾

西湖野僧夸藏冰,半年化作真水精。
南湖诗人笑渠拙,不如侬家解干雪。
藏冰窨子山之幽,镵透九地山鬼愁。
侬家藏雪有妙手,分明晒在翡翠楼。
向来巽二拉滕六,玉妃夜投玉川屋。
剪水作花吹朔风,揉云为粉散寒空。
醉挥两袖拂银汉,梢头万斛冷不融。
琼田挈月拾翠羽,砌成重楼天半许。
盘作青蛟吐绿雾,乱飘六出薰沉炷。
人间雪脆那可藏,天上雪落何曾香。
三月尽头四月首,南湖香雪今谁有,分似诚斋老诗叟。
碎挼玉花泛春酒,一饮一石更五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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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边的野僧夸耀自己藏冰,半年之后冰就化作了通透的水晶。
南湖的诗人笑他太过笨拙,哪里比得上我懂得收藏干雪的妙法。
藏冰的地窖修在深山幽僻之处,凿穿了九层地底连山鬼见了都发愁。
我家藏雪自有绝妙手法,分明是把雪晾晒在翡翠装饰的高楼上。
之前风神拉着雪神同游,霜雪仙子连夜降临到玉川子的屋舍。
剪碎清水化作飞花在北风中吹落,揉碎流云做成粉屑撒向寒冷的长空。
醉中挥起两袖拂过银河,枝梢头堆积的万斛霜雪清冷不化。
在琼玉般的田垄上伴着月色捡拾翠色羽片,堆砌成半空中的华美重楼。
盘曲的青蛟吐出青绿的雾气,纷乱飘飞的雪花熏染着沉水香的烛火。
人间的雪质地脆薄哪里能够长久收藏,天上落的雪又哪里有什么香气。
三月将尽四月刚开头,南湖这如雪般的香花如今谁能拥有,特意分赠给我这诚斋老诗翁。
揉碎莹白的酴醾花瓣泡入春酒,一口气喝下一石再加五斗都不够尽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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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功父即张镃,字功父,号约斋,南宋著名文人,是杨万里的好友。
  • 酴醾又作荼蘼,蔷薇科植物,春末开花,花色白如霜雪,香气浓郁。
  • 渠代词,指代西湖野僧,意为“他”。
  • 窨子地窖,用于藏冰的地下空间。
  • 九地指极深的地底,古人认为地有九层。
  • 巽二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
  • 滕六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雪神。
  • 六出雪花的别称,因雪花结晶多为六瓣,故称六出。
  • 诚斋杨万里的号,此处是作者自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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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代表,想象奇绝不落俗套,通篇没有直接描摹酴醾花的外形,反而以“藏冰”“藏雪”作为核心喻体层层铺陈,将酴醾花洁白、清润、幽香的特质烘托得淋漓尽致,完全跳出了传统咏花诗的写作范式。

诗中化用大量上古神话典故,风神、雪神、玉妃、青蛟等意象共同构建出奇幻浪漫的诗境,把寻常友人赠花的小事写得仙气纵横,尽显杨万里跳脱活泼的诗风。末尾落笔于以花入酒、豪饮数斗的场景,将二人相知相得的深厚友情烘托得格外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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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光宗绍熙年间,当时杨万里退居江南,与南宋名士张镃(字功父)交游十分密切。

张镃是南宋著名词人、藏书家,居于杭州南湖,家中园林雅致,遍种酴醾花,春日花开时素白似雪、香气漫溢。某次张镃特意派人将自家盛放的酴醾花送给杨万里赏玩,杨万里见花喜出望外,即兴挥毫疾书,写下这首答谢友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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