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罗春伯所藏高氏乐毅论

右军乐毅论,大令洛神赋。
王家小楷天取将,祗余惊鸾尚双翥。
昭陵银海閟银钩,秦王卧看偷儿偷。
秣陵井苔剥山骨,祝融复遣山鬼搜。
裂琼划玉各分散,遗下宝圭三五段。
墨卿收拾骊颔珠,仅仅一百八十余。
江西今代韩吏部,古心古道生好古。
雷电勃兴急捉取,阿那精灵会飞去。

译文

收起展开
王羲之书写的《乐毅论》,王献之书写的《洛神赋》。
王氏父子精妙的小楷几乎要被天帝取走,只剩这两帖还如惊鸾双双振翅高翔。
王羲之真迹随葬昭陵深藏地宫,唐太宗生前酷爱法帖,最终真迹还是被盗墓者窃走。
法帖后来流落秣陵,被弃于井中苔痕侵蚀,连火神都要派山鬼四处搜寻它的踪迹。
珍贵的法帖残本像碎裂的琼玉四散零落,只余下几块像古玉圭一样的残段。
藏家搜罗这些稀世遗宝,总共才凑得一百八十多字的残篇。
如今江西的罗点就像唐代的韩愈,心怀古道素来喜好古玩珍品。
他见这残帖如雷电乍起急忙收存,生怕这通灵的神妙法帖转眼就会飞逝不见。

注释

收起展开
  • 右军指王羲之,他曾官拜右军将军,世称王右军。
  • 大令指王献之,他曾官拜中书令,世称王大令。
  • 乐毅论三国魏夏侯玄所撰的史论,相传为王羲之亲书的小楷代表作,被后世奉为楷书正宗。
  • 双翥双双振翅高飞,这里用来比喻两件法帖的气韵生动。
  •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相传王羲之真迹《乐毅论》被陪葬于昭陵。
  • 银钩比喻书法笔力遒劲,这里代指王羲之的书法真迹。
  • 秣陵古地名,即今天的江苏南京,相传《乐毅论》残本曾在南朝时期流落于秣陵的井中。
  • 祝融上古神话中的火神。
  • 骊颔珠传说中黑龙下巴里的珍珠,用来比喻极其稀有的珍贵宝物。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代表性题跋作品,完全跳出了普通题书法诗堆砌考据的窠臼,以天马行空的奇幻想象,把一件法帖的千年流传散佚史,写成了充满神怪色彩的传奇故事。

诗人用词奇崛雄肆,以“惊鸾双翥”“银钩閟地宫”“山鬼搜残帖”等极具画面感的意象,把原本静态的文物流传过程写得跌宕起伏、动人心魄,字里行间满是对二王小楷至高艺术价值的推崇,也藏着对这件稀世残帖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爱惜。全诗没有半句生硬的书法理论说教,全以诗人的奇趣运笔,活泼跳脱,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年间,是杨万里为友人罗春伯的藏品所作的题跋诗。

罗春伯名罗点,是南宋著名的文臣、藏家,他所得的高氏本《乐毅论》是传世王羲之小楷《乐毅论》的珍贵残本,相传《乐毅论》是王羲之亲书的小楷典范,真迹在唐代之后就散佚不全,历代藏家都以搜罗残段为幸,杨万里见到这件藏品后便以奇肆的笔调写下这首题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