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早起

我昨夜睡得十分安稳，睡梦之中全无惊扰。
不知为何说起了梦话，辗转反侧心绪难平。
醒后再也无法入眠，郡城的鼓楼上正敲五更。
窗纸还蒙着一片昏暗，天光一点点逐渐转明。
卷起帘子打开后院的门，披着衣裳走到庭院当中。
打上井里的新鲜泉水漱口，冷冽的寒气吹得满脸生凉。
抬头仰望辽阔的天宇，天边从微白慢慢晕成淡青。
月亮还像一把银梳挂在天际，太阳这面紫金钲还未东升。
阶下的蟋蟀还留着昨夜的余唧，树上的喜鹊已经发出晓鸣。
世间万物都纷纷扰扰，争先恐后像是要奔赴什么营生。
只有我站在这晨景之中，唯独想要免去早起的奔波。
我离开家乡出仕已经见过三次秋光，每年都要辗转奔波赴任远行。
如今秋天又一次到来，压下去的归思又悄悄萌生。
我迟早要辞官挂印，高卧家中静听松涛声声。

• 挝五更敲打五更的更鼓，挝是敲击的意思，五更是天快亮的时辰。
• 中庭住宅的庭院当中。
• 汲井从井里打水。
• 烂银梳用光亮的银梳比喻天边的残月，形象写出弯月的洁白形态。
• 紫金钲用紫金打造的古乐器钲比喻朝阳，凸显初日的明亮金红质感。
• 砌蛩台阶下的蟋蟀。
• 夙兴早起操劳，出自《诗经》，这里指为官公务奔波不得安闲。
• 挂其冠即挂冠，指辞去官职归隐，是古代常用的辞官典故。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擅长从日常细碎场景中发掘诗意的特点，全诗完全按照时间顺序铺陈秋日早起的全过程，从乍醒难眠到步出中庭，从观天色到听虫鸣，所有细节都鲜活真切，没有丝毫雕琢痕迹。

诗人用两个新奇的比喻写晓天的月和日，把残月比作银梳，将朝阳比作金钲，既贴合清晨天色的特质，又充满生活化的巧思，毫无陈腐的用典痕迹。

全诗前半部分尽数铺写清晨万物各有所营的纷扰状态，后半部分顺势转出自己厌倦奔波、渴望归隐的心境，情绪流转自然流畅，把宦游之人的归思写得平实动人，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杨万里中年宦游时期的作品，收录于《诚斋集》，大致作于南宋乾道年间。

当时杨万里离开家乡江西吉水出仕已满三年，先后辗转多个州县担任地方官职，常年奔波于公务旅途，早已生出厌倦宦游、向往归隐的心思，在一个秋日的清晨早起时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抒怀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