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中买双鳜鱼

金陵城中无纤鳞,一鱼往往重六钧。
脊梁专车尾梢云,肉如大武千秋筋。
小港阻风泊乌舫,舫前渔艇晨收网。
一双白锦跳银刀,玉质黑章大如掌。
洞庭枨子青欲黄,香肤作线醯作浆。
供侬朝吃复晚吃,秃尾槎头俱避席。
可怜秋浦好秋山,侬眼未饱即北还。
江神挈月作团扇,一夜挥风卷波面。
留侬看山仍看江,更荐鲜鱼庖玉霜。
江神好意那可忘,江神恶剧那可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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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里平常很难见到细小的鲜鱼,市面上的鱼动辄就重达上百斤。
鱼的脊背大得能占满整车,鱼尾翘得像云团,肉质厚实如同千年老兽的筋腱。
行船在小港被风阻住,停泊住乌篷画舫,舫前的渔船清晨刚刚收网。
捞上来一对像白锦似的鳜鱼,银亮的身形跃着银光,玉色的身子带黑色斑纹,大小刚好如手掌。
用刚要转黄的洞庭柑橘,把柔滑的果肉切成细丝,配上醋调成鲜美的汤汁。
够我从早吃到晚,连向来名贵的槎头鳊见了这美味,都要全都退避三舍。
可惜秋浦一带的秋山太过好看,我还没看够就要动身北归。
江神像是把月亮提在手里当作团扇,一夜之间挥起长风,把江面的波浪都扫平。
特意留我下来既能看山又能观江景,还馈赠了鲜美的鳜鱼,烹制出像白玉霜似的佳肴。
江神的这番好意我哪里能忘记,可江神这般恶作剧似的留客,普通人哪里承受得住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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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纤鳞代指细小的鲜鱼。
  • 六钧古代重量单位,一钧为三十斤,六钧即一百八十斤,此处是夸张形容金陵城中寻常鱼的体量巨大。
  • 专车典出《国语》,指鱼身庞大,能占满一整辆车。
  • 醯古代对醋的别称。
  • 槎头指古代汉江一带的名产槎头鳊,以味道鲜美著称。
  • 挈提、举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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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将寻常行旅遇风的小事写得妙趣横生,完全跳出了传统行旅诗遇风即愁苦的俗套。开篇先极力铺陈金陵大鱼难遇的奇景,反衬后文在小港偶遇鲜鳜的惊喜感,前后形成极强的张力。

诗人用拟人的手法把江神塑造成一个好客又爱恶作剧的老友形象:举月为扇、挥风平浪,特意留客看山吃鱼,想象奇绝又充满烟火气,完全是诚斋体“活法”的典型体现。全诗语言通俗活泼,没有用任何生僻的典故堆砌,把诗人热爱日常小美好、随遇而安的旷达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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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绍熙二年(公元1191年),当时杨万里正在江东转运副使任上,沿长江巡察属地,舟行途经金陵一带。

杨万里一生极重日常烟火的趣味,这首诗便是记录他行旅途中偶遇风阻,非但没有烦闷,反而意外捕获鲜鱼、饱览江景的奇遇,是他“诚斋体”极具代表性的生活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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