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康郎山下亭午过湖入港小泊棠阴砦回望豫章西山慨然感兴

大江日东流,我坐自向西。
亦复拜新月,不为学蛾眉。
恭惟月生处,下临故园池。
青松一万株,牡丹三千枝。
床下枕北山,檐前漱南溪。
岁岁身不到,夜夜魂必归。
魂归谅何益,梦觉心自怡。
魂梦尚如许,而况真归兮。
前日至邬子,西山出湖湄。
如见乡人面,一笑相娱嬉。
旅情得暂欣,乡愁动长思。
今朝发康郎,一路能相随。
我船趋都昌,回首尚见之。
偶尔转港汊,极目烟水迷。
不得一揖别,悔懊庸可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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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大江日日向东奔流,我却乘船独自向西前行。
我也效仿古人拜望新月,并非是学女子描画蛾眉。
遥想那月亮升起的地方,下方正临着我故乡的池园。
园中有青松整整一万株,还有繁茂的牡丹三千枝。
家的床榻枕靠着北山坡,屋檐前溪水冲刷着石岸。
虽常年身在异乡不能回,每夜里我的魂灵必归乡。
魂灵归去又能有何用处?梦醒之后我仍心生安怡。
魂梦尚且如此眷恋故土,更何况是真正回到故乡。
前几日我行船到了邬子,西山在湖岸边上露出轮廓。
就像见到了故乡的熟人,彼此相视一笑嬉戏玩闹。
羁旅的愁情暂时得舒展,久积的乡愁却又被勾起。
今日清晨我从康郎山出发,西山一路都跟随着我行舟。
我的船正往都昌方向驶去,回头还能望见西山的身影。
船偶然转入分支的港汊里,抬眼望去尽是烟水迷蒙。
没能和西山作揖告别,这份懊悔哪里还能弥补追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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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发黎明时分出发。
  • 亭午正午时分。
  • 棠阴砦鄱阳湖沿岸的临水聚落,位于今江西南昌境内。
  • 豫章古代郡名,即今江西南昌一带。
  • 恭惟古人表达敬慕思绪的常用发语词。
  • 湖湄湖岸,湖边地带。
  • 港汊河湖的分支水道。
  • 庸可追哪里能够弥补挽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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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抒写乡情的代表性作品,情感脉络层层递进,全无矫揉造作之态。开篇先以江水东流反衬自身西行的宦游身份,随即从拜月的日常细节切入,宕开一笔虚写故乡的园林池台、松株牡丹,将自己多年来身滞他乡、魂梦常归的乡思写得真切动人。

后半段笔锋从虚处落回实景,写舟行途中望见西山的欣喜,将西山视同熟识的故乡故人,亲昵之态跃然纸上。末尾写船转入港汊之后烟水迷茫,再也望不到西山的怅惘懊悔,把宦游之人与故乡渐行渐远的失落感写得入木三分,全诗语言浅白质朴,情感真挚沉厚,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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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淳熙六年(公元1179年),当时杨万里从家乡吉水出发,赴任提举广东常平茶盐,舟行至鄱阳湖区域时写下此篇。

杨万里是江西吉水人,豫章(今南昌)西山是他往返家乡时常望见的标志性乡野山水,此次宦游途中行舟暂泊,回望熟悉的西山,积压已久的乡思瞬间迸发,于是创作了这首感怀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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