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酒

止酒先立约,庶几守得坚。
自约复自守,事亦未必然。
约语未出口,意已惨不驩。
平生死爱酒,爱酒宁弃官。
忆昔少年日,与酒为忘年。
醉则卧香草,落花为绣毡。
觉来月已上,复饮落花前。
衰肠不禁酒,此事今莫论。
因酒屡作病,自祟非关天。
朝来腹告痛,饮药痛不痊。
锐欲绝伯雅,已书绝交篇。
如何酒未绝,告至愁已先。
我与意为仇,意惨我何便。
不如且快意,伯雅再遣前。
来日若再病,旋旋商量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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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戒酒先给自己立下规约,希望能够坚守得牢固。
自己立下规约又自己来监督,可事情往往未必能如愿。
劝自己戒酒的话还没说出口,心里已经凄惨得闷闷不乐。
我这一生天生就喜爱饮酒,为了爱酒甚至宁愿辞去官职。
回想从前年轻的时候,我和酒是相交至深的忘年好友。
喝醉了就躺在芳草地上,飘落的花瓣就是我的绣花毡垫。
酒醒之后月亮已经升上天空,我又在落花跟前接着畅饮。
如今肠胃衰老承受不住酒力,当年纵酒的事现在不必再提。
因为饮酒我屡次生出病痛,这是自己招来的祸事不关上天。
早上起来肚子就开始作痛,吃了药疼痛也没能好转。
我下定决心要和美酒绝交,甚至已经写好了和酒绝交的篇章。
可酒还没真正断绝,愁苦的情绪已经先涌上心头。
我和自己的心意作对,心意凄惨我又哪能过得舒坦。
不如暂且顺着心意畅快一回,再把美酒端到面前来。
往后要是真的再生病,到时候再慢慢商量对策也不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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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庶几希望、但愿,表期许的语气。
  • 惨不驩驩通“欢”,指凄惨不乐、闷闷不乐。
  • 忘年即忘年交,指不分年龄辈分、相交深厚的挚友。
  • 自祟自己招来的灾祸,祟原指鬼怪带来的祸害。
  • 伯雅酒的代称,出自三国曹丕《典论》,汉末清士称酒为“伯雅”。
  • 旋旋口语,指慢慢、逐步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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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诚斋体”生活化作品,全无文人诗的端着架子的生硬感,完全以口语化的白描手法,把一个嗜酒老人打算戒酒却又舍不得美酒的矛盾心态刻画得活灵活现,充满了自嘲式的幽默感。

全诗没有用任何生僻典故,叙事节奏层层推进:从立约戒酒的决心,到回忆少年纵酒的快意,再到如今生病的无奈,最后自我妥协决定先喝了再说,整个心理转变过程完全符合普通人的真实状态,读来亲切自然,仿佛能看到诗人一边捂着肚子喊疼,一边又忍不住伸手去拿酒杯的可爱模样。

杨万里没有在诗里讲任何大道理,只是如实记录自己的日常心境,却把普通人面对爱好和健康冲突时的普遍纠结写得极具共情力,诙谐背后藏着诗人率真随性的人生态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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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退居家乡吉水期间创作的自嘲式五言古诗,属于他闲居日常的生活纪事作品。

当时杨万里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多次因为饮酒引发肠胃疾病,家人和自己都反复劝诫戒酒,但他平生嗜酒成性,始终下不了彻底断饮的决心,便以诙谐的笔触记录下这段充满生活趣味的思想挣扎。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