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生得牛尾狸献诸丞相益公侑以长句

风林露圃天欲霜,柿红栗紫橘弄黄。
老夫忍馋不忍尝,丁宁笾人莫取将。
朝来栗姬羽化去,逋其木奴三百户。
乌椑士子散如烟,检校不知渠去处。
山僮相传皂衣郎,字曰季狸氏奇章。
上树千回一霎强,连夜剽掠积廼仓。
并吞又向黎侯国,罗人救黎遂禽获。
白茅面缚来献俘,玄端貂裘瓠肥白。
解骖荐渠登相门,立谈封作糟丘君。
旁招披绵拉通印,日侍尊俎嬉平园。
玉肌生憎粗手削,须防东坡诵冤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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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风穿林、寒露沾湿园圃,秋天气候即将降霜,柿子红透、栗子紫润、橘子也晕上了嫩黄。
我这老头子强忍着馋意舍不得先吃,反复叮嘱掌管食器的下人不要擅自取用这些山果。
早上起来发现栗子们竟像得道升仙般消失了,还欠下了橘树主人三百户的橘果租赋。
乌椑也就是柿子们也像四散的学子般踪影全无,查来查去完全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山里的童仆传话说,作案的是那个穿黑衣的家伙,姓奇章名季狸,就是俗称的牛尾狸。
它爬树千回动作敏捷无比,片刻就能窜上高树,连夜把储藏的果子全都偷掠到自己的窝里。
它又扩张势力吞并到了黎枣的地盘,设网的人赶来救援黎枣,反倒把它当场擒获。
它被用白茅捆住双手像献俘一样送过来,毛色黑亮身形肥白,像穿了玄端礼服配珍贵貂裘。
我解下骖马的礼数把它举荐送到丞相府门,片刻之间它就被封为专享美酒的糟丘君。
它还招来同为珍味的黄雀、通印子鱼作伴,天天在宴席上侍奉,在丞相的平园里嬉游。
它细腻如玉的肌理最恨被粗手胡乱削切,可别忘了当年苏东坡就曾为被错杀的牛尾狸写过诉冤的诗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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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牛尾狸即果子狸,古代南方公认的顶级野味,毛色黑亮,尾长有白纹,喜食山果。
  • 益公南宋名相周必大的封号,周必大封益国公,是杨万里一生的挚友。
  • 笾人原是周代掌管祭祀食器的官员,这里指家中掌管食材食器的仆人。
  • 木奴柑橘的别称,三国时李衡种橘千株,称其为“千头木奴”。
  • 乌椑柿子的古称。
  • 糟丘君戏指牛尾狸作为下酒珍馐的身份,糟丘是积酒成山的典故,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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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典型代表作品,完全跳出了投赠类诗作的应酬俗套,以天马行空的拟人化想象,把牛尾狸偷食山果的日常小事,铺排成了一出诸侯征伐、失主索债、擒贼献俘的趣味大戏。

全诗用典灵动自然,毫无江西诗派常见的堆砌晦涩弊病,把普通的野味写得活灵活现,字里行间满是两位老年老友之间不拘形迹的亲昵情谊,尽显杨万里作诗独有的活泼机趣与诙谐性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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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杨万里退居吉水故乡,与当朝丞相周必大是相交数十年的至友,周必大封号益国公,也就是诗题中的“丞相益公”。

杨万里偶然捕获了一只以山果为食的名贵野味牛尾狸,特意将其送给周必大,还戏作这首长句作为附赠,通篇以寓言化的戏谑笔法写就,全无寻常投赠诗的板滞应酬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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