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玩月

仰头月在天,照我影在地。
我行影亦行,我止影亦止。
不知我与影,为一定为二。
月能写我影,自写却何似。
偶然步溪旁,月却在溪里。
上下两轮月,若个是真底。
唯复水是天,唯复天是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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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望见明月高悬在夜空,清辉洒落,把我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
我行走的时候影子也跟着前行,我停下脚步影子也随之静止不动。
我不由得心生疑惑,我和我的影子,到底是同一体还是两个不同的事物。
月亮能够清晰描摹出我的影子,可它描摹自身的样子又该是什么模样。
我信步走到溪水旁边,忽然看见月亮的倒影落在了溪水之中。
天上和水里共有两轮明月,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月亮呢。
难道是水变成了天,又或者是天化成了水,二者早已浑然难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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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玩月赏月、观月,带着闲适的趣味赏玩月色。
  • 写描摹、映照,指月光投射出人的影子,如同用笔描摹出来一般清晰。
  • 若个唐宋时期口语,意为“哪一个”。
  • 真底真的,“底”是唐宋口语中常用的结构助词,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的”。
  • 唯复唐宋时期口语,意为“还是”,用于表示选择疑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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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的核心特色,以活泼灵动的孩童般视角捕捉日常赏月的趣味,没有丝毫板滞的说教感,读来轻快鲜活。

全诗的思辨层层递进,从最常见的人影随人而动的日常体验切入,自然生发出“我与影是一还是二”的趣味追问,随后诗人移步溪边见到水中月影,又生出天上月和水中月孰真孰假的新疑问,最后落于水天相融、虚实难分的浑茫境界,把具象的赏月体验自然升华为对物我关系、虚实边界的哲思。

全诗语言浅白如话,完全采用当时的口语入诗,把寻常夏夜赏月的小事写得层层转折、余味悠长,极见诗人观察的细腻与构思的巧妙,在宋代哲理诗中是极具生活温度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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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杨万里“诚斋体”的代表性哲理小诗,创作于他晚年退居江西吉水的闲居时期。

诗人摆脱了官场公务的束缚,常在夏夜出门纳凉游赏,从最寻常的日常景物中发掘鲜活的意趣,这首诗便是他某次夜游赏月时的即兴之作,全程记录了他玩月过程中的所见所思,没有堆砌任何典故,全从真实的游玩体验生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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