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衣

清晨起身换上新做的秋衣，打量自己的身形忽然暗自惊诧。
腹部皮肤皱起上百道褶痕，大腿的肉瘦得只剩一握的宽度。
我身患重病已经两年多，衰老的躯体大半都已枯损凋落。
姑且保留身上积存的旧尘垢，不要急着去新洗濯身体。
没洗澡的时候身形看着还丰腴，洗完之后肌肤反倒更显瘦削。
头发掉光早已像出家的僧人，嶙峋的骨架还不如仙鹤清瘦。
算下来明年才刚满八十岁，如今的状态却像已经九十岁。
少食寡欲幸而心境清宁，哪里还用特意去学辟谷之术。
这样的状态就足以做逍遥飞仙，乘着长风直上云端的天幕。
为何还会生出胖瘦的执念，反倒要特意缝制这件宽松秋衣。

• 晨兴清晨起身。
• 潜愕暗自惊诧。
• 髀肉大腿上的肉。
• 沈疴久治不愈的重病，沈同沉。
• 标落指身体机能衰残凋落。
• 澡濯清洗沐浴。
• 辟谷古代道家的养生术，不食五谷以求长生。
• 御风乘风而行，出自《庄子》对列子御风的描述。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贴近日常、以小见大的创作特色，全诗从换秋衣这一桩极其细碎的生活小事切入，没有半点刻意雕琢的痕迹，全用口语化的白描铺陈衰老的状态。

不同于传统写衰老的诗作常见的悲戚愁苦，这首诗通篇透着诙谐通达的意趣，诗人非但不避讳自己瘦骨嶙峋的老态，反倒以调侃的语气写自己比仙鹤还清瘦、八十岁的人活得像九十岁，最后落脚到对世俗执念的自嘲，把普通的生活感怀升华为接近道家逍遥境界的生命体悟，尽显暮年诗人通透旷达的心境。

这首诗是杨万里晚年退居江西吉水故乡时的作品，属于他暮年日常感怀的生活化诗作。

当时杨万里已年近八十，此前缠绵病榻两年有余，身体衰迈清瘦，某日家人为他缝制了一件宽松的秋衣，他换上之后对着自身形骸生出诸多诙谐通透的感慨，便写下这首饶有生趣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