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宫

一再官锦城,咫尺望琳宫。
未始得得来,正望役役中。
今朝弄晴雨,策蹇随春风。
颇爱意象古,停骖小从容。
缥缈百尺台,突起凌半空。
凭栏俯修竹,决眦明孤鸿。
信哉神仙宅,不受尘垢蒙。
稽首五千言,众妙一以通。
静观万物复,岂假九转功。
区区立训诂,亦哂河上公。
痴人慕羽化,心外求鸿濛。
要附白鹤背,往访青羊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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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次在蜀地锦城为官,抬眼就能望见近在咫尺的青羊道宫。
此前始终没能专程前来拜谒,一直都在为俗务奔波劳碌之中。
今朝趁着乍晴还雨的好天气,骑着跛驴一路追随和煦春风。
十分喜爱这里古朴悠远的气韵,停下马车稍作休憩从容赏景。
高入云际的百尺楼台缥缈轻盈,拔地而起仿佛直上凌驾半空。
凭靠栏杆俯身俯瞰连片修竹,极目远眺望见孤鸿掠过长空。
这里果然是真正的神仙居所,丝毫不受世俗尘垢沾染蒙污。
我恭敬拜读老子的五千真言,所有玄奥义理都可由一理贯通。
静察世间万物循环归本之理,哪里需要假借九转炼丹之功。
那些斤斤计较训诂字句的人,连河上公的浅陋也足以哂笑。
愚痴之人妄求肉身飞升成仙,向本心之外去寻混沌的大道。
我多想乘上高飞的白鹤脊背,前去寻访传说中青羊的仙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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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锦城即成都,汉代蜀地织锦业发达,朝廷设锦官管理,因此成都又称锦官城、锦城。
  • 琳宫道教对仙宫、道观的美称,这里特指青羊宫。
  • 策蹇鞭骑跛驴,是古代文人出游时常用的自谦说法,指不乘华贵车马,随性闲游。
  • 停骖停下马车,骖原指马车两侧的马,代指车马。
  • 决眦眼眶睁到最大,形容极目远眺的样子。
  • 五千言即老子《道德经》,全书约五千字,因此得名。
  • 河上公汉代传说中注解《道德经》的隐者,后世道教将其尊为神仙。
  • 羽化道教术语,指得道成仙、飞升登天。
  • 鸿濛指天地开辟之前的混沌状态,这里代指道家的终极大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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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道家纪游作品,前半部分以铺陈笔法写游览的缘起与所见之景,从多年夙愿得偿的欣喜,到楼台修竹、孤鸿长空的清旷景致,一步步烘托出道宫远离尘嚣的空灵气韵。

后半部分由景入理,跳出一般游仙诗慕求长生的俗套,提出大道不在心外、不必拘守训诂、不必假借炼丹的核心观点,将老庄「静观复归」的思想融贯其中,立意远超普通的题咏道观诗作。

全诗语言清和质朴,情理交融,没有堆砌道教的生僻典故,却把游览青羊宫时获得的道心感悟写得自然真切,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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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宫是成都现存最古老的道教宫观,传为老子点化世人的遗迹,自唐代以来便是蜀地知名的人文胜景。

何耕为南宋绍兴年间进士,曾先后出任成都府通判等蜀地官职,多年宦游锦城,始终公务缠身,迟暮之年才得闲暇专程游览青羊宫,有感于道韵悠长,写下这首纪游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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