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分韵得酒字

平生慕英游,望公真山斗。
一见开心诚,已落诸人后。
龙门岂甄择,大小具容受。
联辔寻胜践,春风倚尊酒。
惟公对江梅,端若同志友。
玉色洗尘沙,幽姿出藜莠。
命客花下坐,相与沃醇酎。
非公无此客,譬诸草木臭。
向晚入深巷,苍根倚瓮牖。
始知水西头,卧梅胜卧柳。
有客三叹息,此树警老丑。
一笑客诚痴,万法要经久。
奇卉如尤物,过眼不必有。
惠我终日香,重来香在否。
但从此理悟,那复长搔首。
念公捧召节,修名当不朽。
舣舟未忍去,拓寻访林薮。
中心甚虚明,外慕厌纷纠。
杖屦循古岸,细话犹开诱。
再拜诵公诗,一洗刍豢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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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向来仰慕与贤士交游的风雅事,仰望您的德行才学真如泰山北斗一般。
初次相见便敞露赤诚的心怀,庆幸自己能追随在诸位贤士之后。
龙门的气度从来不会刻意筛选来客,无论才识大小都能得到包容接纳。
我们并驾齐驱寻访幽胜之地,在融融春风里举杯共饮美酒。
唯有您对着江边的寒梅,端然如同面对志同道合的老友。
梅花如玉的素色洗尽了尘世的尘沙,清逸的风姿从荒草杂树间挺立而出。
您招呼客人在花下落座,一同斟满醇厚的美酒畅饮。
如果没有您这样的主人,也不会有我们这般相契的客人,人与人间的投合就如同草木各有其类。
天色将晚我们走入幽深的巷弄,盘曲苍劲的梅根挨着简陋的瓮牖小窗。
此刻才明白在水西头,闲卧梅下远胜闲卧在世俗的垂柳边。
有位客人连声叹息,这苍劲的梅树警醒着世人岁月催人老、容颜渐衰。
您一笑说客人实在太过痴妄,世间万法本就没有什么是永恒常驻的。
珍奇的花卉就如同世间的绝色佳人,偶然从眼前经过未必就能长久拥有。
它如今赠予我整日的清香,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香气还会存在吗?
只要从这番事理中得到了悟,哪里还会需要久久怅惘、搔首不安呢。
想到您不久就要接到朝廷的征召旨意,美名功业定然会流传不朽。
我们拢住船缆还不忍匆匆离去,拓宽路径寻访周边的山林幽境。
你的内心通透澄明,早已厌倦了世俗外务的纷扰纠缠。
我们拄着拐杖沿着古老的岸畔慢行,您恳切的话语还在不断开导启迪我。
我恭敬地拜读您的诗作,清雅的气韵一下子洗净了我满口世俗荤腥的浊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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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斗泰山北斗,用来比喻德行、才学为众人所敬仰的人。
  • 联辔并驾齐驱,辔是马缰绳,指代骑马同行。
  • 藜莠藜草和莠草,泛指野外的杂草。
  • 沃醇酎沃是浇灌,这里指斟酒畅饮;醇酎是经过多次酿制的醇厚美酒。
  • 瓮牖用破瓮的窗口做成的窗户,代指简陋的居室。
  • 召节朝廷征召官员的符节、诏令。
  • 林薮山林水泽,指代人迹罕至的幽僻胜境。
  • 杖屦拄着拐杖漫步,屦是古代的鞋子,代指出行漫步。
  • 刍豢原指牛羊犬豕等牲畜,这里代指世俗的荤腥食味,也引申为世俗的尘俗习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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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以游赏梅林为线索,层层递进地铺陈出雅集的全过程,没有宋人咏梅诗常见的刻意求奇、堆砌典故的弊病,整体格调温厚冲淡,情致真挚。开篇先写对主人德行的仰慕,再写并骑游春、花下饮酒的乐事,将梅花比作志同道合的老友,精准点出了宋代文人赏梅重神交不重形色的审美取向。

诗歌后半段由赏梅的直观感受自然引申出哲理思辨,从梅花香气不能常驻、奇卉未必久留的日常体验,推导出不执着于永恒、不困于怅惘的通透人生态度,说理完全融于景物叙事之中,没有丝毫生硬说教的痕迹。末尾落到对主人品格的敬重与惜别之意,收束从容余味悠长,是宋代蜀地文人雅集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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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典型的文人雅集分韵作品。分韵是唐宋时期流行的赋诗游戏,参与聚会的人先统一抽取指定的字作为韵脚,各自赋诗成篇,本篇的创作背景就是宇文师献与一众友人在蜀地水西一带的梅林举办赏梅宴集,作者抽得“酒”字为韵,因此以“酒”为韵脚完成了这首五言古体诗。

当时与宴的多是志趣相投的文人士大夫,众人趁着春日梅开的时节游赏林泉、饮酒论道,没有官场的繁文缛节,完全是文人之间心性相交的自由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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