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余用前韵呈魏公

蓬莱仙人双鬓霜,有蔬一豆酒一觞。
长歌劝客声激昂,车如流水门如航。
几生道德为腥香,今年入谢朝明光。
归心有如三宿桑,抱琴一笑江中央。
曰余此琴吾翕张,越山入手脩眉苍。
不容散花来后堂,毗耶室空唯一床。
谁家金钗十二行,春风环佩鸣璆琅。
斯须吐握曾未遑,自谓山稳舟深藏。
不知有力来昏黄,如人裹饭不得尝。
吾宁万籁同敷扬,四时花雨仍纷滂,山高水深未易量。
可人啼鸟声绕梁,六窗濯濯如秋阳。
天人境界谁适当,我自袜线无他长。
唯余习气不可忘,有时睥睨如无傍。
炉薰茗碗供平章,一机直欲舂其吭。
战酣意定心泰康,依旧尔界还吾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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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位如蓬莱仙人般的魏公两鬓已生白霜,日常不过一盘蔬食、一杯淡酒便足矣。
你放声高歌劝客,声气激昂,门前访客如流水,门户热闹得像渡口一样。
几世修持的道德不肯沾染世俗的腥膻香气,今年你入朝谢恩拜见天子,沐浴在明光殿的光辉之下。
思归的心意就像桑下三宿便生恋家之情,抱琴一笑仿佛已经置身于江水的中央。
你说这张琴由我来操持开合,远处的越山收入眼底,如美人修长的眉峰染着苍色。
不容许散花天女来到后堂扰乱禅定,毗耶居士的室内空空,只有一张坐禅的床榻。
哪里有什么后堂罗列的众多姬妾,只听得春风里环佩相撞,发出清越的玉声。
就连片刻之间吐哺握发的繁忙礼客之事都无暇顾及,自谓居山安稳,像行舟一样深深藏在烟水之中。
没想到暮色里仍有外力相扰,就像人怀揣饭食却始终没能吃上一口。
我宁愿和天地间的万籁一同舒啸发扬,四季的花雨纷纷洒落,山高水深的境界实在难以测度衡量。
悦耳的啼鸟声绕着屋梁打转,六扇明窗透亮明净,就像秋日晴和的阳光。
这种贯通天人的境界谁能真正契合相称,我自己才疏学浅,没有什么过人的长处。
只剩下一点禅修的旧习气始终不能忘却,有时傲然纵目,仿佛身旁空无一人。
炉香与茶碗相伴,我从容品评议论事理,一旦抓住关键机锋,便直抵要害之处。
如同禅理论战到酣畅处,心意安定,心神泰然康和,你还是你的境界,我也依旧守着我的禅修疆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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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公即史浩,南宋孝宗朝丞相,累封魏国公,是南宋中期重要的政治人物。
  • 三宿桑典故出自《后汉书·襄楷传》,指僧人在桑树下住了三宿,便生出留恋之情,此处喻指思归之心恳切。
  • 毗耶即毗耶居士,也就是维摩诘,是佛教里著名的在家菩萨,此处代指禅修的高士。
  • 璆琅形容玉石相撞发出的清越声响。
  • 吐握即吐哺握发,典故出自《史记》,指周公为了接待贤士,吃饭时多次吐出口中的食物,洗头时多次握住头发起身,形容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 袜线比喻才学浅陋,就像缝袜子的线,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是自谦的说法。
  • 舂其吭吭指咽喉,意思是直接击中要害之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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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僧俗唱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没有普通禅门诗作常见的枯寂寡淡之气,反而气韵沉酣,笔力雄健,把士大夫的雅趣、禅门的理趣和日常的生活意趣熔铸为一体。

全诗用典极为贴切自然,多处化用佛典却毫无堆砌痕迹,从日常交游的场景起笔,逐步过渡到对禅修境界的描摹,层层递进,最后落到本心安定、各守襟怀的主旨之上,情感真挚洒落,读来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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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作者释宝昙是南宋孝宗时期著名的诗僧,与当时的官宦士大夫群体交游极广,诗题中的魏公即南宋重臣、封魏国公的史浩,二人素来交好,多有诗文唱和。

这首诗作于史浩退居乡里时期,当时释宝昙刚刚病体初愈,便依照此前二人唱和诗作的同一韵脚,创作了这首诗呈送给魏公,既记录了二人交游的日常逸事,也抒发了自己浸淫多年的禅修心得与洒落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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