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孤山林和靖梅坞陈迹

西湖湖水清可𣂏,孤山山人瘦有余。
梅花五更清夜梦,周易一卷前身书。
经年竹户与僧语,僧房绕湖三百区。
客来放鹤未忍去,更为脩竹聊须臾。
衡山道士古须发,苦语不似公肤腴。
芙蓉为裳月为佩,荷芰结屋游龙车。
朝驰八纮莫四极,上挈太古中唐虞。
子房自是赤松后,渊明初无彭泽趋。
平生自谓公不死,意不一见成空虚。
买舟今夕定不寐,直恐长啸来清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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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的湖水清澈得可以随手掬取,孤山隐居的先生清瘦而风骨凛然。
夜半五更的清梦里尽是梅花清影,手中的一卷《周易》仿佛是前世读过的旧书。
常年在竹窗边和僧人们清谈,沿湖分布的僧房多达三百余处。
访客到来时他放飞仙鹤,流连许久不忍离去,对着修长的竹枝稍作停留。
衡山的道士须发皆古,言语质朴,完全不像先生这般气度温润丰腴。
以芙蓉作为衣裳,以明月作为佩饰,用荷花菱花搭建屋舍,驾乘龙车遨游天地。
清晨便驰骋八方遍历四极,精神追慕上古贤风,与唐尧虞舜的大道相通。
张良本是仙人赤松子的后辈,陶渊明当初也没有为彭泽县令的官位留恋的趋向。
我平生一直以为先生的精神从未消逝,此番没能亲见其风仪,反倒成了空落的遗憾。
今晚我雇下船只定然彻夜无眠,只怕先生会乘着月色长啸,降临这清寂的都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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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𣂏通“掬”,指舀取、捧取,形容湖水清浅澄澈,可随手捧起。
  • 孤山山人指林和靖,即林逋,字君复,北宋隐逸诗人,隐居杭州孤山,死后谥号和靖先生。
  • 脩竹即修长的竹子,“脩”为“修”的古字。
  • 八纮古代神话中认为天地八方有八根绳索维系,后用来代指广袤的天地宇宙。
  • 唐虞指上古的贤明君主唐尧与虞舜,代指民风淳朴、大道行于世的理想时代。
  • 子房张良,字子房,汉初开国功臣,相传功成之后追随仙人赤松子归隐。
  • 清都神话传说中天帝居住的宫阙,此处代指孤山如仙境一般的清寂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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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没有停留在普通登临凭吊的写景层面,而是以追慕林逋的隐逸精神为核心,层层铺陈,将先贤的高风亮节刻画得入木三分。

开篇从孤山当下的清景落笔,点出林逋清瘦出尘的隐者形象,又以夜梦梅花、闲读《周易》、放鹤留客等极具代表性的典故,精准还原了其隐居生活的悠然意趣,没有丝毫俗态。

随后诗人将林逋的品格与张良、陶渊明等历代顶级高士相提并论,极言其精神可与上古贤君的大道相通,把林逋的隐逸境界抬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最后落笔于访旧的怅惘与对先贤精神的神往,想象先贤或许会在夜半长啸降临,余味悠远。全诗语言清健,寄意高远,没有丝毫世俗尘嚣之气,与林逋本身的隐逸气质高度契合。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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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僧释宝昙寻访杭州孤山林逋遗留的梅坞旧迹时所作。

林逋是北宋初年著名的隐逸诗人,隐居孤山二十年,种梅养鹤,终身不仕不娶,留下了“梅妻鹤子”的千古佳话,其旧居梅坞在南宋时已经成为文人寻访凭吊的名胜。释宝昙作为当时声名卓著的诗僧,素来追慕林逋的清高气节,此次踏访陈迹,感怀先贤风概,便写下了这首寄意深远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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