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谷赋黄迪墨竹韵

平生黄太史,翰墨四海知。
风流过脩竹,自弃或若遗。
岂伊岁寒质,似我槃礴时。
此君不解语,风雨扶持之。
夜窗或荡撼,灯火皆疑危。
龙去恐破壁,呻吟欲勤追。
摩挲古屋壁,想像还依稀。
怜公读书瘦,爱竹何缘肥。
饮尽三斗墨,半梢或相宜。
争如鸱夷子,一舸容西施。
岁晚意浩荡,江湖相倚毗。
云幢与烟节,异致仍同归。
多应黑瘦语,绝倒黄初诗。
君家百斛力,不解增双眉。
荣枯各本色,王林亦神驰。
我欲学挥扫,一年以为期。
胸中富千亩,二凤当来仪。
箫韶久不作,此恨常依依。
会须归故国,夜梦而昼思。
庭空月欲落,斯文还在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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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当中的黄庭坚太史,诗文书法声名传遍天下。
他的风流气韵投射到修长竹枝上,旁人难以企及仿佛被他遗落。
这竹哪里只是耐寒的特质,正像我不拘形迹作画的时刻。
竹子虽然不会开口言语,风风雨雨都将它托举扶持。
夜里窗纸仿佛被竹枝撼动,灯下看画总疑心有危情将至。
画中竹枝像要化龙破壁而去,我连声惊叹想要赶紧把它留住。
伸手摩挲古旧屋壁上的这幅墨竹,前人的气韵仿佛还隐约留存。
怜惜黄公读书清瘦,你喜爱竹子为何反倒身形丰肥?
饮下三斗墨汁挥洒作画,画出半枝竹影才算是与竹相称。
怎比得上范蠡号鸱夷子,一叶小舟载着西施泛游五湖。
岁末之时襟怀浩荡开阔,江湖浪迹彼此相互依托相伴。
云里的旗幢烟中的竹节,情致各异最终却归于同样的清逸。
多半是清劲瘦硬的诗句,读后让人绝倒胜过黄初年间的诗作。
你家有能盛百斛的笔力,却不肯用来描画世俗的双眉讨好权贵。
繁盛枯败都各有本来面目,连画圣吴道子见了也要心神驰往。
我也想要学这挥毫画竹的技艺,定下一年的时间作为修习之期。
胸中藏着千亩竹的气象,两位高人定会像凤鸟一样来朝见。
上古的箫韶雅乐久已不作,这份遗憾总在心头萦绕不去。
我定要回到故乡旧地,夜里做梦也在想白天更是念念难忘。
空庭之中月亮将要西沉,这份文脉斯文依然留存于此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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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黄太史指黄庭坚,其曾担任太史局官职,故后世以黄太史相称。
  • 脩竹即修长的竹子,脩通“修”。
  • 槃礴出自《庄子·田子方》,指画家不拘礼法、解开衣襟随意坐地作画的潇洒状态。
  • 鸱夷子即春秋时的范蠡,相传他助越灭吴之后泛舟五湖,自号鸱夷子皮。
  • 黄初诗黄初是魏文帝曹丕的年号,黄初诗代指汉末曹魏时期以三曹为核心的风骨刚健的建安诗歌。
  • 箫韶相传为上古舜帝时代的雅乐,此处代指纯正的文脉正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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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并非普通的题画应酬之作,而是以墨竹为核心意象,串联起黄庭坚的风流气节、黄迪的高超画技与自身的情志寄托,通篇语言清劲质朴,全无雕饰痕迹。

诗中先以想象写出墨竹图风雨飘摇、似欲化龙破壁的生动气韵,又将历代高人隐者的襟怀与竹的岁寒之质相互绾合,不落一般题画诗描摹物象的俗套。

作为诗僧的释宝昙,将禅者的清旷襟怀与士大夫的风骨追求融为一体,最后落到对文脉传承的深切期许,是宋代题画诗中别具一格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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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僧释宝昙的次韵作品,所追和的原作是北宋黄庭坚(号山谷道人)题咏画家黄迪所绘墨竹的诗作。

黄迪是北宋中后期知名的墨竹画家,与黄庭坚交游密切,黄庭坚曾多次为其墨竹作品题诗,释宝昙晚于黄庭坚百年,追和旧韵,借题咏墨竹抒发对北宋文人士大夫风骨气节的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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