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眼有作

低矮的秋日屋檐下我本想就近读书，眼疾发作十多天后，看碧色的事物都变成了朱红色。
大半辈子过去我才真正识得眼病所见的虚幻花影，如今近在咫尺的路也该要拄着拐杖才能扶持前行。
我眼泪滚落如同碎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即便用金篦刮除眼上的翳膜，视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明。
我自怜年老原本就不算是什么真的疾病，反倒赚得了大把空闲工夫，去体察万物最本初的本真状态。

• 经旬满十天，指整整一旬的时长。
• 空花佛家专有名词，原指眼病患者眼前所见的虚幻花影，此处引申为世间一切虚妄不实的幻象。
• 金篦刮膜古代传统眼科医术，用金制的精细篦子刮除眼上的翳膜，是佛教典故中治愈眼疾的经典手法。
• 物初万物的本初状态，指脱离世俗尘扰、未经世俗染着的事物本源境界。

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病诗的愁苦窠臼，将普通的眼疾生理体验与禅门义理自然融合，没有丝毫生硬说教的痕迹，尽显诗僧通透旷达的襟怀。

开篇从日常细节落笔，如实记录眼疾发作后的视觉异变，写实感极强，没有任何刻意的夸张修饰。中间两联顺势由实入虚，从眼病所见的空幻虚影，自然引申到半生勘破万法皆空的禅思，眼疾带来的行动不便，反倒成了帮人脱离逐物妄念的契机。尾联陡然一转，彻底消解了病痛的负面属性，点明眼疾非但不是折磨，反而帮自己免去了诸多世俗杂务的牵绊，获得了回归本心、体察万物本真的空闲，完成了从接纳病痛到精神超脱的完整升华，余味淡远悠长。

释宝昙是南宋中后期著名诗僧，常年隐居浙东山林，与当时陆游、楼钥等文人名士多有诗文唱和，诗作多融入禅理，清通自然毫无僧诗常见的生硬感。

这首诗作于诗人晚年罹患眼疾期间，他并未沉溺于病痛带来的不便与愁苦，反而借由生理层面的病苦体验，触发了对禅理的深层体悟，最终写下这首兼具写实性与哲思性的七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