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八首 其六

高楼一何高,俯瞰穷山河。
秋风一夕至,憔悴已复多。
寒暑递推迁,岁月如颓波。
离骚感迟暮,惜誓闵蹉跎。
放意极欢虞,咄此可奈何。
邯郸多名姬,素艳凌朝华。
妖歌掩齐右,缓舞倾阳阿。
徘徊起梁尘,綷縩纷衣罗。
丽服秉奇芬,顾我长咨嗟。
愿生乔木阴,寅缘若丝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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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的楼阁何等高耸,凭栏俯瞰能望尽万里山河。
萧瑟秋风一夜之间吹遍天地,万物凋零憔悴的景象已然四处遍布。
寒来暑往交替推移变迁,逝去的岁月就像奔涌而下的颓波一去不返。
屈原作《离骚》感慨年岁将晚,《惜誓》一篇哀怜岁月虚度壮志难酬。
即便放任心意穷尽欢愉,面对时光流逝的大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自古邯郸一地多出绝色名姬,她们素洁的艳色远超清晨的朝花。
曼妙的歌声盖过了齐地的名曲,舒缓的舞姿倾倒了著名的古曲《阳阿》。
翩跹起舞时扬起梁上的轻尘,衣料上的细碎声响伴着罗衣纷纷飘动。
华美的衣装携带着奇异的芬芳,她们望向我不住地发出悠长的叹息。
只愿生长在高大乔木的浓荫之下,像菟丝女萝一样攀附依托着乔木而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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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何何等,多么,为古汉语中常见的表程度的叠用虚词。
  • 穷山河望尽所有山河。穷,穷尽。
  • 颓波向下倾泻的波浪,这里比喻逝去的岁月一去不返。
  • 惜誓《楚辞》中的篇名,旧传为贾谊所作,内容多哀怜屈原身世、感慨时光虚度。
  • 闵通“悯”,哀怜、惋惜的意思。
  • 蹉跎时光虚度,功业无成。
  • 欢虞也作“欢娱”,欢乐。
  • 凌超越,胜过。
  • 阳阿古代著名的舞曲名,传说是楚国的高雅乐曲。
  • 綷縩象声词,形容衣物飘动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
  • 咨嗟叹息。
  • 寅缘也作“夤缘”,攀附、依托的意思。
  • 丝萝菟丝和女萝,两种攀附在乔木上生长的蔓生植物,古诗中常用来比喻依托贤者君子的情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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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明显效仿《古诗十九首》的创作路数,前半段先从登高所见起笔,由秋风萧瑟引出时光迁逝、志士迟暮的感慨,化用楚辞的典故,将普通的悲秋情绪升华为对功业未竟的忧思。

后半段笔锋一转,以邯郸名姬为喻,不再直接抒怀,而是通过名姬慕恋乔木、愿为丝萝的自白,委婉寄托了自己追慕高洁君子、不愿随波逐流的情志,完全没有朱熹部分诗作常有的理语说教,情致深婉,古意盎然,是朱熹古体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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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组《拟古八首》是朱熹中年闲居时期的咏怀诗作,大约创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彼时他退居福建崇安,谢绝官场应酬,潜心于儒学义理的研学与诗文创作。

这组诗效仿汉魏古诗的比兴传统,多借古意抒己怀,这首其六承接组诗的言志脉络,没有直接议论义理,而是以古体常见的托喻手法寄寓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