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事书怀十六韵

胡虏何年盛,神州遂陆沉。
翠华栖浙右,紫塞仅淮阴。
志士忧虞切,朝家预备深。
一朝颁细札,三捷便闻音。
授钺无遗算,沈机识圣心。
东西兵合势,南北怨重寻。
小却奇还胜,穷凶祸所临。
旃裘方舞雪,血刃已披襟。
残类随煨烬,遗黎脱斧碪。
戴商仍夙昔,思汉剧讴吟。
共惜山河固,同嗟岁月侵。
泉蓍久憔悴,陵柏幸萧椮。
正尔资群策,何妨试盍簪。
折冲须旧衮,出牧仗南金。
众志非难狥,天休讵可谌。
故人司献纳,早晚奉良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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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人势力不知从何时强盛,中原神州就此沦陷倾覆。
天子的车驾漂泊栖息在浙水之东,北方边塞的防线仅退守到淮阴一带。
有志之士的忧国之心十分恳切,朝廷的边防预备部署也颇为深谋远虑。
一朝之间颁布了征讨的诏令,很快就接连传来三次大捷的音讯。
授命将帅出征没有失策的谋划,深沉的谋略正契合君主的心意。
东西两路兵马形成合击的态势,南北民众积压的怨愤再度被唤起。
哪怕遭遇小的退却也能凭奇谋取胜,穷途凶恶的敌军即将迎来覆灭的祸端。
金人所在的北国正漫天飞雪,宋军的利刃已经染血直抵敌境腹地。
残余的敌寇如同灰烬般被扫灭,幸存的百姓终于脱离了杀戮的威胁。
民众像当年拥戴商王朝一样拥戴本朝,思念汉室的心情比歌谣里唱的还要深切。
众人共同珍惜收复山河的稳固局面,又一同嗟叹时光流逝岁月不断侵迫。
泉下的蓍草早已长久枯槁憔悴,先帝陵上的柏树幸而长势繁茂苍劲。
如今正需要倚仗众人的谋略,不妨让贤才们聚到一同共商大计。
决胜疆场需要倚仗资深的老臣,出镇地方也得托付贤能的重臣。
众人的同心之志并非难以实现,上天赐予的福分哪能轻易辜负。
老友你执掌向朝廷进言的职务,希望你早早晚晚都能进献良言忠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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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陆沉指国土沦陷、中原倾覆。
  • 翠华古代天子仪仗中以翠羽为饰的旗帜或车驾,此处代指南宋皇帝。
  • 忧虞忧虑、忧国之心。
  • 授钺古代君主把斧钺授予将帅,象征授予出征的权力。
  • 旃裘代指北方少数民族,此处特指金国。
  • 遗黎沦陷区幸存的百姓。
  • 斧碪古代杀人的刑具,此处代指杀戮之灾。
  • 盍簪指友人相聚、贤才汇聚。
  • 折冲指抵御敌军、决胜疆场。
  • 献纳指向君主进言、献纳意见的职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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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集中少见的直接书写抗金战局的作品,全诗以叙事为脉络,从靖康之乱的国耻写起,层层推进到捷报传来的振奋,再落到对未来朝政的期许,章法严整,脉络清晰,完全符合十六韵排律的格律规范。

全诗没有道学家的空疏说教,而是饱含真挚的爱国热忱,用词沉实厚重,既有对战乱流离的痛感,也有对胜利在望的欣喜,更没有流于浅露的狂欢,而是冷静呼吁朝廷汇集群策、任用贤能,体现出朱熹作为理学家深谋远虑的政治眼光。

末尾寄赠友人的结句,将全诗的情感落点落到实处,把个体的报国之思转化为对当政者的恳切期许,让整首诗的格局跳出了个人抒怀的小境界,拥有了关涉时代国运的厚重分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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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创作于南宋孝宗隆兴年间,当时宋孝宗即位后锐意恢复,启用主战派人士,宋军在对金作战中接连取得胜利,朝野上下一度弥漫着收复中原的乐观氛围。

时年三十余岁的朱熹虽尚未身居要职,却始终关切抗金复国的战局,听闻前线捷报后心潮澎湃,于是写下这首长律,既抒发自己的复国理想,也寄赠朝中友人,表达对任用贤能、完成恢复大业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