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彦采观雪之句

朔风吹空林,眇眇无因依。
但有西北云,冉冉东南飞。
须臾层阴合,惨淡周八维。
冻雨不流渊,飞花舞妍姿。
翳空乍灭没,散影还参差。
万点随飘零,百嘉潜润滋。
徘徊瞻咏久,默识造化机。
上寒下必温,欲积无根基。
渐看谷树变,稍觉丛篁低。
皓然遂同色,宇宙乃尔奇。
繁华改新观,凛冽忘前悲。
摛章愧佳友,伫立迎寒吹。
感此节物好,叹息今何时。
当念长江北,铁马纷交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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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北风吹过空旷的树林,四下茫茫没有丝毫依托。
只有天边西北方向的云,缓缓地向着东南方向飘飞。
片刻之间层层阴云聚拢,昏暗的天色覆盖了整个八方。
冷雨还没来得及流入深潭,就化作飞雪舞动着娇美的姿态。
飞雪遮蔽天空时身影乍隐乍现,散落的雪影高低错落。
千万点雪花纷纷飘坠,世间万物都在暗中得到雪水的滋润。
我久久徘徊眺望吟咏,默默体悟着大自然运行的奥秘。
天空上方寒冷地下必定温润,雪花想要久积却没有恒定的根基。
渐渐看到山谷里的树木改换了素白的模样,又隐约觉得丛生的竹枝被雪压得低垂。
天地间一片皓然纯白,整个宇宙都变得奇丽非常。
凡尘万象都改换了全新的样貌,寒气凛冽里我暂时忘却了此前的愁绪。
铺陈诗句我愧对你这位佳作频出的好友,久久站立迎着寒风吹拂。
感慨这节令风物如此美好,忍不住叹息如今到底是什么时局。
应当遥念那长江以北的中原故土,金兵的铁骑正纷纷往来奔突驰驱。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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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酬和的一种体式,也叫步韵,要求和作的韵脚用字、先后次序都与原作完全一致。
  • 眇眇渺茫辽远、空旷无依的样子。
  • 八维古人将天地的八个方位称为八维,代指整个天地寰宇。
  • 百嘉指世间所有的草木生灵、美好事物。
  • 造化机大自然运行演化的内在规律与奥秘。
  • 丛篁丛生的竹林。
  • 摛章铺陈笔墨、写作诗文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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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章法井然,前半部分层层铺陈降雪的完整过程:从朔风初起、云气涌动,到阴云四合、冻雨成雪,再到雪落之后万物被润、天地同色的全貌,描摹细腻生动,将一场雪景的动态变化完整呈现在读者眼前。

作为宋代理学的代表人物,朱熹并未将目光局限在雪景的物象之美上,而是在观雪沉思中自然生发出对自然辩证规律的体悟,从“上寒下必温”的日常物理,延伸出对人世运行逻辑的思考,带着鲜明的理学家观物省思的特色。

诗作末尾笔锋陡然一转,从眼前江南赏雪的闲逸场景跳脱出来,遥念长江以北沦陷的中原故土,想到那里正有金兵铁骑纵横驰突,将普通酬唱咏雪的小意趣,升华为忧念家国时局的深厚情怀,立意远超一般的写景应酬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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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中年时期的作品,大致创作于宋孝宗隆兴年间,彼时宋金南北对峙,中原大片领土仍处于金兵的控制之下,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恢复中原的呼声时起时落。

这是一首次韵酬和之作,朱熹收到友人刘彦采所作的观雪诗后,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此诗,没有局限于普通咏雪诗流连光景的俗套,而是在描摹雪景的笔触中融入了自身对家国时局的深切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