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张彦辅韵

风霜岁云徂,尘事眯双目。
故人书鼎来,照眼一连玉。
把玩不知疲,日晏坐空腹。
卷藏什袭秘,寒光夜穿椟。
嗟予肮脏姿,十驾不能速。
丘壑聊自娱,箪瓢亦云足。
君侯湖海士,逸气谢追逐。
胡为不予鄙,乃肯顾林谷。
高轩缓前期,清梦遶双竹。
起将杜陵句,写寄玉川屋。
我穷诗未工,最觉貂难续。
感君殷勤意,吟苦屡更烛。
群公饶藻思,裂笺动盈束。
历险正摧辀,争先俄击毂。
低回欲引避,怅望曷归宿。
出吻竟无奇,彊颜终自恧。
北风催岁年,两鬓失新绿。
樊生念学稼,曹子悲食粟。
死灰宁复然,寡过良所欲。
耿耿自知明,何劳詹尹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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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霜遍洒一年将尽,俗世杂务迷了我的双眼。
老友的书信接连寄来,字字光亮像连缀的美玉。
反复把玩品读不知疲倦,天色已晚还空着肚子端坐。
卷起来用多层衣帛珍藏,清光寒辉连夜穿透了木匣。
可叹我这刚直不阿的性子,就算加倍努力也难快步前行。
栖身山林丘壑聊以自乐,一箪食一瓢饮也足够满足。
您是遍历江湖的高士,超逸的气度远超常人。
为何不嫌弃我鄙陋,反倒肯专程前来探访这山林幽谷。
您乘着高车放缓了赴约的行程,连清梦都萦绕着此地的双竹。
起身写下像杜甫那样的诗句,寄送到我这隐者的居所。
我处境困窘诗艺不精,最是觉得难以接续您的佳作。
感念您情意恳切,我苦苦吟咏多次烧完了蜡烛。
诸位友人都富有文思,撕开的稿纸常常装满整束。
经历险路车辕都快要摧折,争先前行时车轮忽然相撞。
我徘徊再三想要退避,怅然远望不知该往何处归宿。
随口吐出的诗句全无新意,强撑颜面终究还是自觉羞惭。
北风催促着年岁流逝,两鬓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黑发。
樊迟曾向孔子请教学种庄稼,曹子建曾为粮食不足而悲叹。
我这心如死灰的人哪能再燃起妄念,减少过失才是我真心的追求。
心中明亮自知前路,哪里还用得着去找詹尹占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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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次序来创作应答的诗。
  • 岁云徂一年即将过去,云为句中助词,徂意为往、到。
  • 什袭把物品层层包裹珍藏,什为十,袭意为层。
  • 椟木制的匣子、容器。
  • 肮脏姿此处读音为kǎng zǎng,指刚直不阿、不肯屈从的品格姿态。
  • 十驾出自《荀子》,指千里马跑一天的路程,普通马十天也能走到,比喻勤勉努力追赶。
  • 箪瓢出自《论语》,代指安贫乐道的清贫生活。
  • 杜陵句指杜甫的诗句,杜陵是杜甫的自号。
  • 玉川屋玉川子是唐代隐士卢仝的号,此处代指隐者的居所,是朱熹自指。
  • 貂难续成语狗尾续貂的化用,谦称自己的诗作比不上友人的佳作,难以接续。
  • 詹尹古代掌管占卜的官员,出自《楚辞》,代指占卜的术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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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酬唱诗,全无普通应酬文字的浮泛客套,将收到友人赠诗的欣喜、自身安贫守道的志趣、谦抑自持的品格完全融于一体,风格质朴沉厚,完全契合朱熹一贯追求的文道合一的诗文主张。

诗中大量化用前贤典故,从颜回箪瓢、杜甫诗句到屈原问卜的典故,全部妥帖自然,没有丝毫堆砌生硬之感,将宋代理学家的修身修养完全融入日常抒情,既可见二人交谊的真挚深厚,也尽显诗人坦荡冲淡的襟怀。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收到友人书信的欣喜写起,转而自述平生志趣,再到谦称自己诗才不足不敢争先,最后收束到守道寡过的人生追求,脉络清晰,情感真挚,没有空泛的道学气,是朱熹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抒情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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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朱熹的次韵酬答作品,收录于《朱文公文集》卷四,是朱熹与友人张彦辅交游往来时所作。张彦辅为南宋中后期名士,擅长诗文,与朱熹多有诗文唱和往来。

创作时朱熹正居于闽中山林潜心研学,远离官场应酬,收到友人寄来的赠诗后,他依原诗的韵脚写下这首长诗,既答谢友人的赏识,也借此抒发明志,袒露自己安贫守道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