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赋解嘲

朱熹 · 宋代 · 律诗

宇宙一瞬息，人生等浮游。
云何百年内，万变纷相酬。
颠倒不自知，旁观乃堪羞。
拱揖尚虞夏，干戈到商周。
岂悟旷士怀，泛若不系舟。
驷马谅弗视，名高非所求。
彼哉夸夺子，逝矣昆仑丘。
褰裳绝冥外，天风舞云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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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宇宙的时光不过短短一瞬，人生在世就如同蜉蝣般短暂。
为何短短不足百年的人生里，万千世事纷纷扰扰接踵而至。
世人陷在尘俗迷局中颠颠倒倒全然不自知，旁人看了都觉得实在可羞。
人们推崇虞夏时代的揖让太平风尚，可到了商周之后战乱便接连兴起。
哪里能领悟通达之士的开阔怀抱，自在放旷就像没有系住的小舟。
高车驷马的显贵厚利确实不值一顾，显赫的名声也从来不是我的追求。
那些贪求名利、竞相争夺的庸人，早已在追逐中消逝在荒远的昆仑丘。
撩起衣襟遨游到辽远的世外玄冥之境，天风吹拂着我的云裘翩然起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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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游即蜉蝣，一种生命周期极短的水生昆虫，这里用来比喻人生的短暂。
  • 拱揖拱手行礼，代指上古太平时代的礼让无争的风尚。
  • 干戈古代两种常用兵器，后代指战争、战乱。
  • 旷士通达旷放、不被世俗功名利禄束缚的士人。
  • 驷马指四匹马拉的高车，是古代达官显贵的专属出行仪仗，代指高官厚禄。
  • 夸夺子指贪求名利、竞相争夺的世俗庸人。
  • 褰裳撩起衣襟，这里指洒脱出行、遨游世外的姿态。
  • 绝冥极远的幽暗玄冥之境，代指远离尘嚣的世外空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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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理学家的独特宏大视野开篇，把人生的短暂和世俗的迷妄放在整个宇宙的时空维度下审视，一上来就打破了世人对功名利禄的执念，境界开阔辽远，毫无局促之感。

全诗多处运用鲜明的对比手法：把上古虞夏的礼让太平和后世商周的战乱纷争对比，把世俗中人的颠倒迷妄和旷士的自在逍遥对比，把奔竞之徒的可悲结局和诗人自己的超脱追求对比，爱憎分明，情感真挚自然。

诗歌语言质朴古淡，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末尾两句营造出的遨游天外、天风舞裘的浪漫意境，把理学所追求的精神自由具象化，余味悠长，是朱熹咏怀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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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再赋解嘲》是朱熹晚年退居福建武夷山一带讲学著述时期的作品，当时南宋朝廷党争激烈，朱熹所代表的道学被斥为“伪学”，他本人也多次遭到朝中权贵的攻讦。

诗题沿用汉代扬雄《解嘲》的旧题，却并非为自己的遭际辩解，而是借题发挥，嘲讽当时士人奔走权门、争名夺利的污浊风气，抒发自己不与时俗同流合污的高远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