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季通韵赠范康侯

朝霜逼凋梅,夕露忽团菊。
百年风雨过,宜笑不宜哭。
口川失自防,心兵几回触。
年来身老大,甘此胯下辱。
永谢五鼎烹,聊寄一瓢足。
虽惭龙蟠泥,肯羡莺出谷。
适意超混茫,放情遗结束。
俯仰天壤间,静胜惟我独。
苍苍有心柏,落落无瑕玉。
年纪尚无闻,头颅岂须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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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霜催得梅花渐次凋落,夜晚的清露忽然凝在菊瓣之上。
百年人生在风雨之中倏忽而过,处世应当含笑自适不必戚戚悲哭。
言语若失了自我把控的防线,内心的矛盾冲突便会屡屡交锋。
近年我年岁渐长阅历增多,甘愿像韩信当年那样忍下世俗轻辱。
永远辞谢追求高官厚禄的险途,暂且以箪食瓢饮的清苦生活为满足。
虽然惭愧自己如龙蛰伏在泥淖之中,又怎会羡慕那些黄莺飞出幽谷钻营求进。
随心顺意便能超脱尘俗的混沌纷扰,舒展性情全然抛开世俗规矩的束缚。
在广阔的天地之间俯仰往来,唯有我能以静定的心境胜过万物。
像苍劲挺立经岁不凋的古柏,又像光明磊落没有半点瑕疵的美玉。
如今年纪渐长尚且无名声,前程祸福哪里还用得着占卜问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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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
  • 季通即蔡元定,字季通,南宋著名理学家,是朱熹的挚友与核心弟子。
  • 心兵以兵器交锋比喻内心的矛盾冲突、思绪纷乱。
  • 胯下辱用西汉韩信未发迹时忍胯下之辱的典故,指甘愿忍受世俗的轻慢非议。
  • 五鼎烹古代贵族列五鼎而食,代指高官厚禄,此处也暗喻追逐权位反遭杀身之祸的险境。
  • 一瓢足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的典故,指清苦自守便觉内心圆满。
  • 结束此处指世俗礼法、功名利禄对人的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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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理学诗的代表作品,通篇以物喻人、以典明志,没有宋代理学诗常见的空疏说教气息,反而充满了刚正自守的人格力量。

全诗从霜梅露菊的秋景起笔,引出对人生的通透思考,接连用多个典故层层铺陈,将自己摒弃世俗钻营、甘愿守道居贫的心境抒发得淋漓尽致。诗中既表达了对官场倾轧的厌弃,也展现了理学家所追求的俯仰无愧、澄澈坦荡的精神境界,语言质朴厚重,风骨凛然,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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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中年退居闽地研修理学时期的唱和作品,大致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

当时朱熹因与朝中主和派政见不合,不愿依附权贵混迹官场,便与挚友蔡元定(字季通)等门人弟子寄情山水、论道著述。这首诗是他依照蔡元定诗作的韵脚所作,转赠友人范康侯,用以抒发自己守道不阿的平生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