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居感兴二十首·其十九

可悲啊牛山之上的林木，日日都遭斧头砍伐侵扰。
难道树的新芽不曾萌生，放牧的牛羊又来啃噬侵凌。
敬奉那至高无上的上天，本就赋予世人仁义的本心。
外物私欲交相攻伐掠夺，这孤弱的善根谁能承受得住。
反求诸己像《艮》卦所言安守正道，整肃仪容端正衣冠衣襟。
品德的涵养保养正从这里开始，何年才能重新繁茂秀出于高林。

• 牛山木语出《孟子·告子上》，牛山是春秋时齐国都城临淄南面的山，孟子曾以牛山的树木被反复砍伐啃食变得荒芜，比喻人的本心如果不断被戕害就会丧失。
• 萌蘖树木被砍后重新萌生的新芽。
• 恭惟敬辞，用于表达对上天、先祖的恭敬尊崇之意。
• 反躬反过来自我省察，也就是反求诸己的意思。
• 艮其背语出《周易·艮卦》：“艮其背，不获其身”，指人要止于正道，不为外物所动，安守自己的本位。
• 穹林高大幽深的树林。

这首诗通篇以孟子牛山之木的典故起兴，把抽象的理学义理转化为具象的文学意象，毫无说教的生硬感。开篇四句用牛山林木反复遭斧砍、牛羊啃食最终荒芜的典故，形象写出人先天的仁义本心被物欲不断侵蚀的过程，说理通俗而贴切。

后半部分转向修养实践，引入《周易》艮卦的意象，点明反省内求、端正持守的修养路径，最后以林木重新秀茂于高林作结，呼应开篇的牛山木意象，形成完整的艺术闭环，全诗结构严整，情理交融，是朱熹理学诗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朱熹晚年闲居讲学时期的作品，属于《斋居感兴》组诗二十首之一，组诗大多是他闲居斋中时，有感于天地义理、心性修养而创作的咏怀诗。

朱熹继承二程的理学思想，主张存天理、遏人欲，强调人先天本具的仁义之心很容易被外在物欲戕害，需要主动反躬自省、持守正道，这首诗正是他这种心性修养理论的文学化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