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答景仁老兄赠别之句

古人一去心不传,举世谁复知其天。
奔趋嗜欲名利境,浩荡势若飘风旋。
嗟予慨此其已久,矧复痼疾霾云烟。
禅关夜扣手剥啄,丹经昼诵心精专。
十年齐楚得失里,醉醒梦觉今超然。
迷心昧性哂竺学,贪生惜死悲方仙。
如何懒惰行不力,日月逝矣羲和鞭。
祇今已悟远玄象,羡子正似方来川。
何忧功名与事业,但要溥博而渊泉。
不见君家鼻祖开圣学,照耀今古书三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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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圣贤逝去之后,传道的本心没能接续流传,普天下还有谁能真正通晓天地间的至理大道。
世人都奔逐在嗜好欲望、争名夺利的境域之中,势头浩荡就像旋风一样飞速旋转无法停歇。
我感慨这种世道已经很久了,更何况自身也曾被世俗顽疾困扰,如同被云烟蒙蔽了双眼。
我也曾深夜叩访禅门求道,亲手叩击门扉,白天诵读道家的丹经,内心也曾专一精进。
十年来辗转在齐楚各地的得失浮沉之间,经历过醉与醒、梦与觉的考验,如今才得以超脱世俗的桎梏。
我嗤笑佛家之学让人迷乱本心蒙蔽本性,也悲叹道家的方术教人贪生怕死格局狭隘。
只恨自己往日懒惰,践行大道的力气不足,时光飞逝,太阳神羲和的鞭子驱策着日月不肯停留。
如今我已经领悟了深远的天理玄象,十分羡慕你正像奔涌而来的川流一样,前路有着无限的进益空间。
根本用不着担忧什么功名事业能否成就,最关键的是要让自己的德行修养广博深厚,像渊泉一样源源不断。
你难道没看见你家的先祖开创了儒家的圣学,他的光辉照耀古今,留下经典流传千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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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矧复更何况。
  • 痼疾经久难愈的疾病,这里指被世俗欲念蒙蔽的顽劣习性。
  • 剥啄象声词,这里指用手轻轻叩门的动作。
  • 羲和鞭羲和是中国古代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羲和鞭指太阳的车驾被鞭子驱策,代指时光飞速流逝。
  • 溥博而渊泉语出《中庸》,指德行广博深厚,如同深渊的泉水一样源源不竭。
  • 竺学即佛学,古时称印度为天竺,故称佛学为竺学。
  • 方仙指道家的神仙方术之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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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理学诗的代表性作品,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全以理趣行笔,将诗人一生求道的曲折历程尽数道来。

诗中先批判了世人逐利忘道的普遍状态,又坦诚自述早年出入佛老的经历,最终归宗儒学之后,才获得了精神上的超然境界,体现了宋代理学家「出入佛老,返求六经」的共同治学路径。

全诗最后落脚于对友人的期许,将个人的功名事业完全置于进德修业的前提之下,彰显了理学家重道轻名的价值取向,最后点出儒家道统的传承,气象开阔,意蕴深厚。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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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是朱熹中年时期的酬答赠别之作。

诗题中的「景仁老兄」是朱熹志同道合的理学友人,二人临别时景仁先赠诗给朱熹,朱熹便作此诗回赠,既抒发了自己多年来求道的心得体会,也对友人加以劝勉,寄寓了共同弘扬儒学道统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