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用前韵敬别机仲

君家道素几叶传,只今用舍悬诸天。
屹然砥柱战河曲,肯似落叶随风旋。
奋髯忽作猬毛磔,浩气勃若霄中烟。
隐忧尚喜遗直在,壮烈未许前人专。
武夷连日听奇语,令我两腋风泠然。
初如茫茫出太极,稍似冉冉随群仙。
安能局促夜起舞,下与祖逖争雄鞭。
终怜贤屈惜往日,亦念圣孔悲徂川。
愿君尽此一杯酒,预浇舌本如悬泉。
沃心泽物吾有望,勒移忍继钟山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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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家崇道尚朴的家风已经传承了好几代,如今出仕或退隐全由天命所定。
您像屹立的中流砥柱在河湾中抵御洪流,怎肯像无根的落叶一般随风飘转。
振髯奋起时神态刚厉如同刺猬的毛刺全部张开,浩然之气蓬勃升腾就像云霄中的云烟。
世事隐忧之中尚且庆幸有您这样直道而行的人存在,刚正壮烈的品格不会让前贤独占美名。
我们在武夷山中连日畅谈高论,让我两腋生风通体清畅舒爽。
起初的论道境界像茫茫鸿蒙超出天地本源,渐渐又像步履轻缓跟随一众仙人遨游。
怎能局促困守虚度岁月,要效仿祖逖夜半起舞争先奔赴报国的前路。
始终怜惜贤士屈原痛惜时光流逝,也感念圣人孔子在川上悲叹岁月奔流不返。
请您饮尽这杯送别酒,让清酒浇灌舌根,文思便会如悬泉般奔涌不绝。
您能涵养本心恩泽万物我满怀期待,我怎忍心效仿《北山移文》那样写下招隐的篇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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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素崇道尚朴的家风与素守。
  • 用舍指出仕被任用或退隐不被任用。
  • 砥柱即砥柱山,立于黄河激流之中,用来比喻能坚守气节、抵御外力的人。
  • 猬毛磔像刺猬的毛刺全部张开,形容人神态刚厉、气势勃发的样子。
  • 遗直指直道而行、有古代遗风的正直之人。
  • 泠然清畅轻爽的样子。
  • 太极中国古代哲学概念,指天地万物的本源。
  • 祖逖争雄鞭用东晋祖逖闻鸡起舞、中流击楫的典故,比喻奋发报国、争先建功立业。
  • 悲徂川用孔子在川上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典故,悲叹时光流逝。
  • 勒移指镌刻《北山移文》,南朝孔稚珪作《北山移文》讽刺假隐士,这里代指招隐的文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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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伤春悲离的俗套范式,以气节、论道、济世作为贯穿全诗的主线,刚健浑厚,意气风发,是朱熹理学诗中少见的兼具豪情与交谊的作品。

开篇先从家学传承落笔,以砥柱为喻盛赞友人不肯随波逐流的刚正品行,紧接着回忆二人在武夷山中连日论学的畅快体验,将抽象的论道境界转化为出太极、随群仙的浪漫意象,后半段连用祖逖、屈原、孔子三个典故,把私人交谊升华为共同追求道统、济世安民的宏大期许,收尾处直接打消友人归隐的念头,寄寓了对友人出仕泽物的殷切期待,全诗情理交融,毫无道学家的迂腐之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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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是朱熹送别友人袁枢的赠别之作。袁枢字机仲,是南宋著名史学家,《通鉴纪事本末》的作者,为人刚正不阿,治学务实,与朱熹交谊深厚。

当时二人在福建武夷山相聚论学多日,谈史论道十分投契,临别之际朱熹复用此前赠诗的同部韵脚,写下这首诗,既表达惜别之意,也盛赞友人的品格气节,寄托了二人共同济世行道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