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简堂分韵得月字

煌煌定方中,农隙孟冬月。
君侯敞斋扉,华榜新未揭。
我来适兹时,亦有大夫茇。
清觞不留行,晤语得超越。
更看雷雨势,翻动龙蛇窟。
襟怀顿能输,肝胆亦已竭。
老仙来何方,湖海气硉矹。
君侯敛袂起,颠越承屦袜。
坐人惊创见,引去殊卒卒。
伊余不忍逝,顿首愿有谒。
人生均秉彜,天造岂停歇。
云何利害判,所较无一发。
兹焉辨不早,大本将恐蹷。
吾言实自箴,君听未宜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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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正中光明盛大,正是农闲的初冬十月。
主人敞开斋室的门扉,华美堂匾新近还未揭下。
我恰好在这个时节到访,也得以在官舍休憩停留。
清酒接连不断斟满畅饮,交谈之间体悟远超凡俗。
论谈的气势如雷雨将至,仿佛搅动了藏龙卧蛇的深窟。
彼此敞开全部胸襟,掏尽肝胆吐露所有真心话。
不知从何方来的高士,自带游遍湖海的雄健气度。
主人整肃衣袖起身,匆忙失态间鞋袜都几乎倾倒。
在座的人都初见此景十分惊讶,高士却匆匆起身就要离去。
我实在不忍心就此告别,上前顿首想要吐露心中的话。
人生来都禀赋着先天的常性,天理的运行何曾有过停歇。
为何世上利害的分野,差失之处连一丝一毫都不到。
如果不趁早明辨这层道理,人生的根本恐怕就会倾覆。
我这些话其实首先是自我警诫,您听了千万不要轻易忽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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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古代文人集会赋诗的常见规则,预先选定若干韵字,参与者抽签认领自己的韵脚,依指定韵部创作诗歌。
  • 农隙农事劳作的空闲时段,一般指秋收结束后、春耕开始前的冬闲时期。
  • 孟冬月冬季的第一个月份,即农历十月。
  • 大夫茇指代官员止宿休憩的馆舍居所,“茇”本指草舍,这里是对官舍的雅称。
  • 硉矹原指山石高耸突兀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人气度雄健、卓尔不凡。
  • 秉彜也作“秉彝”,指人先天所禀赋的善性与天理,是理学体系中核心的概念之一。
  • 蹷本义是跌倒,这里引申为倾覆、败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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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部分理学诗空泛说理的刻板弊病,前半部分以细腻的白描手法完整记录了敬简堂集会的全过程,从时节环境写到主客相见、饮酒晤谈的鲜活场景,人物神态动作跃然纸上,画面感极强。

诗作后半部分自然从记事转入义理阐发,朱熹没有生硬说教,而是从集会中宾主坦诚相见的触动出发,顺理成章引申出人人皆赋天性、天理运行不息的核心观点,提醒众人要早辨利害,守护住为人立身的根本,全诗事、情、理三者融合无间,是朱熹诗作中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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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统治时期,是朱熹与友人开展文人集会的唱和作品,集会地点就在名为敬简堂的私斋之中。

当时文人集会流行分韵赋诗的规则,参与者抽签选定韵脚,朱熹恰好抽得“月”字作为韵部,便以“月”为开篇韵脚,结合集会见闻与自身的理学思考完成了这首作品。集会时值孟冬农闲,一众文友聚在堂中饮酒论学,氛围极为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