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刘圭甫和人梅花韵

朱熹 · 宋代 · 律诗

意行欲遍江村路,恰到诗人断魂处。
梅花未肯笑春风,蔓草何须怨零露。
归来四壁无余声,俯槛只有寒塘青。
美人邂逅一笑粲,倒影的皪疏枝横。
寸心久矣遗纷杂,不但老禅谙腊夏。
此时悢悢欲何言,本根落落几难合。
走遍诸君诗卷中,西湖东阁病还同。
划然长笑惊梦破,碧云散尽山丛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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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闲游几乎走遍了江畔村落的小路,恰好走到了让诗魂为之牵萦动容的地方。
梅花不肯像百花那样在春风中争妍取乐,蔓草又何必为凋零的露水生出幽怨之情。
归家之后四壁空寂没有半点多余声响,凭栏下望只见一塘寒水泛着清苍的绿意。
如同美人不期相遇粲然一笑,清浅水面映出光影明丽的疏枝横斜的倩影。
我的方寸之心早已抛却了世间所有纷杂杂念,这份心境不只是像老禅师那般熟谙修行岁月的清寂。
此刻我怅然惘然想要说些什么,世间万物的根本疏落离散,本就难以全然契合。
我翻遍诸位友人的咏梅诗卷,无论写西湖梅还是东阁梅,其中寄托的幽愁病意全都相通。
忽然一声长啸惊破了沉滞的幻梦,漫天碧云散尽之后,只见青山层层叠叠历历分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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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也叫步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意行随性信步而行,没有特定目的地的漫游。
  • 断魂这里指诗人心神为之牵动、深深动容的状态。
  • 零露零落消散的露水,语出《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 的皪也作的历,形容光影鲜亮明丽的样子。
  • 夏腊原本指僧人受戒之后的年岁,僧人以一夏为一岁,这里代指清寂修行的岁月。
  • 悢悢怅惘若失、心绪沉滞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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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梅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描摹梅花形色香气的俗套,全程以梅为精神投射的载体,将理学的哲思与诗家的情志完全融和在一起。

开篇从江村寻梅的漫游写起,以梅花不媚春风的品格,暗合君子不随世俗俯仰的清高操守,蔓草怨露的反衬更凸显出梅花超然物外的襟怀。中段以美人邂逅喻梅枝横斜的清姿,不直接着墨梅花一字却梅的神韵全出,随即转入对本心澄明状态的抒写,将禅意与理学去杂归静的旨趣自然绾合。收尾以划然长笑、碧云散尽的开阔意象收束,将此前所有的幽思怅惘都涤荡一空,落回到守见本根、青山历历的通透境界,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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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朱熹晚年退居讲学时期的唱和作品,作于宋孝宗淳熙年间。

当时朱熹正于闽地整理经学、授徒讲学,与友人刘圭甫以梅花题材往复次韵酬唱,借咏梅寄托自身摒除世俗纷扰、守持本心正道的理学人生追求,不同于普通咏梅诗侧重描摹花姿花色,全诗处处以梅为喻,落脚于诗人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