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芦峰分韵得尽字

芦山一何高,上上不可尽。
我行独忘疲,泉石有招引。
须臾出蒙密,矫首眺无畛。
已谓极峥嵘,仰视犹隐嶙。
新斋小休憩,余力更勉黾。
东峰切霄汉,首夏正凄紧。
杖策同攀跻,极目散幽窘。
万里俯连环,千里瞰孤隼。
因知平生怀,未与尘虑泯。
归涂采薇蕨,晚饷杂蔬笋。
笑谓同来人,此愿天所允。
独往会淹留,寒栖甘菌蠢。
山阿子慕予,无忧勒回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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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峰这座山何等高峻,一路向上攀登总也走不到尽头。
我独自前行全然忘了疲惫,山中的清泉怪石仿佛在招引着我。
片刻间穿出茂密的山林,抬头远眺视野开阔望不到边际。
本以为已经爬到了最高的山巅,抬头仰望山势依旧高峻突兀。
在新建的山斋稍作短暂休息,鼓足剩余的力气继续努力攀登。
东边的山峰几乎要碰到云霄,初夏的山风清冽劲爽寒意袭人。
拄着拐杖和友人一同向上攀登,纵目远望消解了胸中所有郁结。
俯视万里大地如连环般铺展,千里之外能望见孤隼在高空盘旋。
由此明白我平生的高远怀抱,从来没有被世俗的思虑所消弭。
归途上随手采摘山间的薇蕨,晚饭的餐食搭配着新鲜的蔬菜竹笋。
我笑着对同游的友人说道,这份归隐林泉的心愿是上天所应允的。
我若独自前来定会长久驻留,寒居在山林中哪怕清苦也甘之如饴。
深山之中的山灵会眷顾于我,完全不必担心要催促着驾车返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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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古代集会作诗的常见方式,数人聚会时先选定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韵字,依指定韵部创作诗篇。
  • 无畛没有边界,此处形容登高之后视野开阔,望不到边际。
  • 隐嶙山势高峻突兀、层叠不尽的样子。
  • 勉黾也作“黾勉”,指振作精神、努力奋进。
  • 攀跻向上攀登。
  • 尘虑泯被世俗的功名利禄思虑所消磨损耗。
  • 归涂归途,“涂”是“途”的通假字。
  • 回轸回车,轸本是古代车后的横木,此处代指车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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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严格按照游踪顺序层层铺展,从初登山时被泉石吸引的盎然兴致,到穿出密林望见山势仍无穷尽的惊叹,再到极目远眺时舒展怀抱的畅快,最后落到归隐山林、与山灵相伴的情志抒发,层次清晰,脉络分明。

作为理学家的纪游诗,它没有堆砌华丽的山水辞藻,而是将游山的快意与自己超越世俗、寄情林泉的人生追求自然融合,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坦荡,尽显朱熹山水诗独有的理趣与风骨,完全没有一般文人纪游诗常见的刻意雕琢的匠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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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当时朱熹在闽北崇安芦峰一带筑室讲学,常与门生友人探游周边山水,留下了不少纪游诗作。

古代文人同游集会时常采用“分韵”的方式赋诗,即众人先抽取不同的韵字,各自以所抽字为韵脚创作诗篇,此次同游众人分韵,朱熹抽到了“尽”字,便以“尽”为开篇韵眼写下这首五言纪游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