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早发潭溪夜登云谷翌旦赋此

怀山不能寐,中宵命行轩。
亭午息畏景,薄暮登危峦。
峻极逾百磴,萦纡欲千盘。
行行遂曛黑,月落天风寒。
羽人候中涂,良朋集林端。
问我何所迫,而尝兹险艰。
疲劳既云极,饥渴不能言。
投装卧中丘,幸此一室宽。
怒号竟永夕,客枕无时安。
旦起辟幽户,竹树青檀栾。
惊喜非昔覩,披寻得新观。
淹留十日期,俯仰有余欢。
寄语后来子,勿辞行路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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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向往山景彻夜难眠,夜半时分便下令备好出行的车马。
正午时分避开烈日休憩,到了傍晚时分才登上高耸的山巅。
山势高峻要越过数百级石阶,山路盘旋曲折仿佛要绕上千百道弯。
一步步前行不觉天色昏黑,山月西落山间夜风格外清寒。
隐居的高士早已在半路等候,好友们也都聚集在林木的近旁。
他们问我是什么事这般急迫,要亲身经历这样的艰险。
身体的疲累已经到了极点,饥渴的滋味更是难以用语言说全。
卸下行李在山中屋舍安卧,所幸有这一间居室足够宽闲。
山风怒号整整响了一整夜,我这异乡的枕席始终不得安眠。
清晨起来推开幽僻的门户,映入眼帘的竹树苍翠秀美连绵。
眼前的景致之奇是我从前从未见过的,满心惊喜四处探寻,处处都是全新的景观。
我在此地盘桓逗留了整整十日,俯仰之间尽是满心的欢悦。
我要留言给后来寻访此地的人,千万不要推辞前路的艰难。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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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宵夜半,深夜时分。
  • 亭午正午,中午时分。
  • 畏景指正午灼人的烈日。
  • 百磴数百级登山石阶。
  • 萦纡形容山路盘旋曲折的样子。
  • 曛黑天色昏黑,日暮之后的夜色。
  • 羽人原指得道的仙人,这里代指隐居在山中的高士。
  • 檀栾形容竹树青翠秀美的姿态。
  • 淹留盘桓逗留,长久停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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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纪行诗以时间为明线,完整记录了诗人从早发潭溪到夜登云谷、翌晨揽胜的全过程,叙事层次清晰,写景真切动人,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以真情实感取胜。

诗作将旅途的劳顿、夜宿的不安与次日清晨所见的清奇山景形成鲜明对照,在苦尽甘来的体验中自然生发出“勿辞行路难”的人生感悟,既体现了理学家直面跋涉之苦的坚毅人格,也暗合了治学问道必先历经艰辛方能窥见胜境的精神内核,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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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乾道年间,当时朱熹正在闽北崇安一带的云谷山营建晦庵草堂,潭溪是他平日居住的居所所在地。

为了探访云谷胜境、选定草堂营建的地址,朱熹特意选在秋日携友人入山,历经昼夜跋涉,饱览山中风月之后写下这首纪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