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宜春使君定叟张兄隐斋

大钧播万生,异体实同气。
云胡分彼己,直以私自蔽。
君家桂林伯,德学妙一世。
闭户不忘忧,缨冠矧行义。
眷言介弟贤,四益谨先畀。
千里各分符,一心同尽瘁。
远题斋户册,来表栖息地。
系述写心胸,俯仰资惕厉。
阳嘉既涤荡,阴慝失封闭。
介然彼苛痒,吓若我黥劓。
拊摩极哀恫,征取敢常艺。
战兢一日力,洋溢四封被。
君看物我间,隐显岂殊致。
愿反振民功,更懋根本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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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造化化育世间万物,所有生命形体各异,本源却同出一气。
为什么会硬生生分出彼此的界限,只不过是被一己的私心所蒙蔽罢了。
您的兄长桂林先生张栻,德行与学问冠绝当世。
哪怕闭门闲居也不忘天下忧思,更何况为官理政时始终践行仁义。
可喜您作为弟弟同样贤明,始终谨守先贤传下的诸多修身要义。
你们兄弟二人分赴千里之外的不同州郡出任地方长官,同心协力为国事鞠躬尽瘁。
您从远方寄来题有隐斋相关记述的册页,向我表明这处居所的意义。
字里行间写尽了您的胸怀抱负,起居出入都以此为警醒砥砺的准则。
一旦仁政的春风涤荡全境,所有奸邪之事都无处藏身。
百姓哪怕受到细微的侵扰,在您看来也如同遭受酷刑一样难以容忍。
您安抚百姓极尽哀悯之心,横征暴敛的事绝对不敢超出常规法度。
每日都怀着战战兢兢的审慎态度理政,您的仁政恩泽很快就遍布宜春全境。
你我看万物与自我的关联,隐居和出仕的道理哪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希望你能进一步振兴安民济物的事功,更要光大以民为本的治国长策。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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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钧指上天造化万物的力量,是古代儒家对自然本体的代称。
  • 分符古代朝廷将符节剖分为二,君臣各执一半,作为官员出任地方长官的凭证。
  • 阴慝指奸邪作恶的人和事。
  • 黥劓古代的两种酷刑,这里代指百姓遭受的残酷伤害。
  • 四封指地方长官管辖的全部州境。
  • 懋通“茂”,指光大、勉励,让事业更加兴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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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理学家言志诗作,开篇就从儒家“万物同体”的哲理切入,跳出了普通题斋诗描摹景物的俗套,直接站在哲学高度批判了自私自利的庸官逻辑,立意高远通透。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从天地哲理落到张氏兄弟的德学传承,再点出“隐斋”的真义绝非出世避世,而是以退思的方式砥砺为官的品行,最终落脚到“隐显岂殊致”的核心观点:只要心存爱民仁念,无论是隐居修德还是出仕理政,本质上完全一致,打破了历来隐斋诗推崇出世的窠臼,完美体现了朱熹“内圣外王”的核心政治思想。全诗说理却不枯淡,情感真挚厚重,是朱子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现实主义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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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间,是朱熹晚年与张氏友人交游往来的题赠作品。时任宜春知州的张枃字定叟,是南宋理学名家张栻的亲弟弟,素来仰慕朱熹的学识,二人交往十分密切。

张枃在宜春官署内修筑了名为“隐斋”的修省居所,并非为了遁世隐居,而是作为自己处理政务之余反思修身的场所。他将记述隐斋的诗文册页寄给朱熹求题,朱熹便写下这首长诗寄赠,既回应友人的寄请,也借此阐发自己的仁政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