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戊戌七月二十九日与子晦纯叟伯休同发屏山西登云谷越夕乃至而季通德功亦自山北来会赋诗记事以云卧衣裳冷分韵赋诗得冷字

端䇲得幽贞,考槃寄兹岭。
未成长往计,抱恨中耿耿。
秋风吹庭树,遥夜枕席冷。
感彼岁序移,慨此心事永。
明晨发孤兴,趣驾向绝境。
跻攀力虽倦,想象意逾骋。
云山一以眺,俯仰疑倒景。
检校石田收,眷恋茅屋静。
淹留复未遂,外物愧张邴。
珍重同来人,妙语各清整。
击节三叹余,超然得深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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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着蓍草占得幽隐守正的吉兆,便将隐居的心意寄托在这座山岭。
还没能实现长久归隐的计划,心中满是遗憾愁绪辗转难平。
萧瑟秋风摇动庭院里的树木,漫漫长夜枕席之上浸满清泠。
感念四时流转岁月悄然推移,不由得感慨这份归隐的心事绵长无尽。
第二天清晨忽然生出独游的兴致,催促车马向着人迹罕至的胜境前行。
攀登山路体力虽然渐渐疲倦,心神的畅想却愈发飞扬驰骋。
登上高处放眼眺望连绵云山,俯仰之间几乎要疑心天地倒影颠倒分明。
查点山间薄田的秋收状况,满心眷恋这茅屋的清幽安宁。
想要长久留居此地的心愿还没能实现,面对外物的牵累实在愧对张邴两位隐君。
十分珍重诸位一同前来的友人,大家的诗句都清雅工整意趣纯净。
我击节吟诵再三叹赏之后,恍然超脱尘俗得到了深刻的醒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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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端䇲端持蓍草,指占卜,䇲同“策”,指占卜用的蓍草。
  • 幽贞语出《易经》,指隐居守正的高洁品格。
  • 考槃出自《诗经·卫风·考槃》,后世用以代指避世隐居。
  • 趣驾催促车马启程,“趣”通“促”。
  • 跻攀攀登高处。
  • 张邴指汉代隐士张仲蔚与邴曼容,二人终身隐居不仕,是古代高洁隐者的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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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朱熹山水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以行程顺序串联起全篇脉络,从最初的归隐夙愿写起,到秋夜感怀、次日启程、攀山览胜、眷恋山居、友人和诗,层层铺展,脉络清晰丝毫不乱。

全诗以分得的“冷”字为韵眼,清冷的秋意、清寂的山境、清逸的诗思三者浑然交融,没有道学家的刻板说教,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朱熹将儒者追求的“孔颜乐处”的精神境界,完全融入到云山游赏的过程之中,末尾的“超然得深省”并非凭空的玄思,而是在亲历山水、与友人唱和之后自然获得的精神升华,语淡而味永,充分体现了宋代理学家山水诗独有的清醇高远的艺术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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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淳熙五年(公元1178年),时年四十九岁的朱熹辞官归居崇安,此前他早已听闻云谷山水幽绝,一直有在此营建隐居草堂的打算。

此次他邀约刘子晦、纯叟、伯休等数位友人,从屏山之西出发同往云谷探游,走了整整一日一夜才抵达目的地,恰好季通、德功两位友人也从山北赶来相会,众人便以杜诗“云卧衣裳冷”一句为韵,分韵赋诗,朱熹分得“冷”字韵,于是写下这首记事抒怀的五言古诗。此后不久朱熹便在云谷营建了云谷草堂,作为自己著书讲学、游息隐居的居所。